前进!为了法兰西!远处有军官举着军刀呼喊,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就被直击炮命中蒸发。勒布朗发现自己在笑——多么讽刺,他们这些为了祖国冲锋的人,此刻最渴望的却是德国人枪法差些。
弹坑前方十米处,幸存的坦克终于组织起火力。37毫米炮打哑了一个机枪巢,勒布朗趁机跃进下一个弹坑。这里躺着个肠子外流的战友,正用家乡话喃喃祷告。勒布朗把吗啡针扎进他大腿,却发现医护包早已被鲜血浸透。
第三连的?突然有人拽他脚踝。勒布朗转身看见个满脸焦灰的中尉,他的左手只剩两根手指,D3机枪巢侧翼有盲区...从排水沟...
勒布朗跟着中尉爬过五十米地狱之路。排水沟里漂浮着肢体残块,他们像鳄鱼般在血水中潜行。接近机枪巢时,中尉突然僵住——他的胸口冒出半截刺刀尖。勒布朗眼睁睁看着德国兵转动刀柄,搅碎内脏的闷响比枪声更令人作呕。
勒布朗的手榴弹划出完美弧线,在机枪巢观察口爆炸。气浪掀翻他的瞬间,他看见钢铁破片如何将两个德国机枪手切成碎肉。这景象将永远烙在他视网膜上:一截手指飞在空中,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动作。
正午时分,勒布朗和七个幸存者蜷缩在夺取的机枪巢里。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法军第一波进攻以惨败告终。德军甚至懒得抓俘虏,用火焰喷射器清理战壕的呼啸声成了多数伤兵的丧钟。
我们拿下D3了...一个下士神经质地重复着,他的耳孔里流出脑脊液。勒布朗看向观察孔,在三百米外,第二攻击波正踏着同伴的尸体迎来同样的命运。
同日下午,法军总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里,电风扇徒劳地搅动着血腥与汗臭混合的空气。福煦盯着沙盘上不断后撤的蓝色小旗,太阳穴的青筋像两条蠕动的蚯蚓。
第10集团军损失过半,英国人拒绝继续投入坦克部队。作战部长德·佩利尼将军念完电报,补充道,劳合·乔治说除非我们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不死人?福煦抓起茶杯砸向沙盘,瓷片在凡尔登位置迸裂,告诉那个威尔士杂货商,他的坦克兵死亡率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
贝当冷笑着展开航空侦察照片:德国人把我们的进攻路线算死了。看看这些预备队调动轨迹——他手指划过照片上公路的尘土痕迹,他们至少提前六小时就预判了主攻方向。
情报官突然闯入:俘虏审讯结果!德军第207师有个少校参谋...他顿了顿,他说他们破译了我们的无线电密码。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福煦缓缓摘下眼镜,这个动作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多久了?
可能...从战役第一天开始。
福煦走向墙角的老式电话机,摇动手柄时指节发白:接总理府。对,现在。当克列孟梭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他的语气平静得反常:总理阁下,建议立即启动圣女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克列孟梭嘶哑的回应:上帝宽恕我们。
贝当猛地站起,打翻整盒红色图钉:你疯了?那里有四十万平民!
正因如此。福煦挂断电话,转向地图上沙勒罗瓦东北方的水坝标记,德国人不会想到我们敢这么做。
6月17日凌晨,勒布朗在噩梦与现实的交界处挣扎。D3机枪巢里弥漫着腐肉和化学药物的气味,幸存者们像胎儿般蜷缩在弹痕累累的混凝土墙后。突然,大地传来不同寻常的震颤。
新式炸弹?有人迷迷糊糊地问。
勒布朗爬到观察孔前,瞳孔骤然收缩。月光下,远处的山谷正涌来一道银色巨龙——鲁尔河水冲垮水坝形成的洪峰。树木、火炮甚至坦克在洪流中翻滚,像孩童的玩具般无助。
圣母啊...身后的下士画着十字,他们炸了莫尔特水坝...
洪水吞噬德军前沿阵地的同时,法军特种工兵连正沿着排水隧道渗透。勒布朗看见信号弹在洪水中升起,随即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工兵们用火焰喷射器点燃了浮在水面的油料。水火交融的地狱中,德军士兵在燃烧与溺毙间挣扎。
黎明时分,勒布朗和幸存者被轮换下前线。经过野战医院时,他看见安德烈跪在泥地里呕吐——记者刚拍完一整卷胶卷的水火景观。更远处,牧师正为成排的裹尸袋洒圣水,每个袋子里都装着法兰西的骄傲。
在沙勒罗瓦市政厅的临时指挥部,福煦接过参谋长递来的战报:洪水导致德军战线后退五公里,我军收复外围阵地。他面无表情地翻页,平民伤亡估计?
至少十万,整个鲁尔河谷...
福煦将战报扔进火盆,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向巴黎发捷报:沙勒罗瓦大捷,我军英勇推进他顿了顿,阵亡名单单独呈送总理。
当勒布朗乘坐的卡车驶过被炮火削平的村庄时,他看见个老妇人坐在废墟上喂布娃娃吃饭。卡车扬起的尘土中,布娃娃的玻璃眼珠反射着朝阳,像两颗凝固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