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克劳斯敲着战术板,先由反坦克组在400米距离射击履带,等步兵与坦克分离时,突击组从侧翼接近投掷磁性雷。他停顿一下,陛下亲自命令此次行动要收集所有实战数据。
远处传来炮弹破空声,随即是地动山摇的爆炸。不是德军惯用的高爆弹,而是施密特团队研发的铝热剂烟雾弹——炸开的云雾不仅能遮蔽视线,还会释放干扰红外探测的高热颗粒。
A组就位!无线电里传来嘶哑的报告。
克劳斯通过潜望镜看到首辆马克V坦克突然剧烈抖动,右侧履带像断开的蜈蚣般扭曲脱落。第二发穿甲弹击中第二辆坦克的观察窗,金属射流在内部反弹的惨叫声甚至穿透了装甲。
步兵分离了!观察哨大喊。
六名德军突击队员立刻跃出堑壕。汉斯小组成功将磁性雷吸附在第三辆坦克的发动机舱上,但另一组的炸药却被新装的铁丝网提前引爆。克劳斯眼睁睁看着冲锋的舒尔茨中士被爆炸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般摔在焦土上。
无线电干扰最大功率!克劳斯对着话筒吼道。角落里,一台足有衣柜大小的电子设备开始嗡鸣,真空管发出的蓝光映亮了操作员惨白的脸。
奇迹发生了。剩余两辆马克V坦克突然像醉酒般左右摇摆,炮塔毫无章法地旋转——他们最新装备的无线电控制系统正遭受强干扰。澳军步兵慌乱地挥舞信号旗,但坦克乘员显然看不懂这种复古通讯方式。
一小时后,战场归于沉寂。两辆冒烟的坦克残骸旁,澳军医护兵正在收殓尸体。德军阵地这边,军医正给汉斯包扎被弹片划伤的手臂,小伙子却兴奋地指着远处:少校!我们干掉三辆!
克劳斯没有庆祝,他在笔记本上冷静记录:反坦克步枪有效但后坐力仍过大;磁性雷需改进引信延迟以应对新型防护;无线电干扰有效但设备过重。最后他加上一行小字:建议研发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三天后,同样的战术再次实施时,情况急转直下。澳军坦克不仅加厚了侧面装甲,还在车体周围悬挂装满碎石的铁桶——磁性雷再也无法直接吸附金属表面。更糟的是,他们似乎已经破解了德军的干扰频率,炮弹精准地摧毁了无线电干扰车。
他们学得太快了。克劳斯在给柏林的加密报告中写道,科技优势是暂时的,我们需要的是持续创新的机制。深夜的油灯下,他犹豫片刻,又补充:或许该考虑与匈牙利工程师合作,他们有种手持式火焰喷射器的设计...
报告尚未发出,通讯兵就送来一份加急电报。克劳斯读完,瞳孔微微收缩——威廉二世将亲临前线视察。
秋雨将亚眠战区的道路泡成了泥浆沼泽。威廉二世的装甲车队在坑洼中艰难前行,戴姆勒公司引以为豪的八缸发动机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皇帝透过防弹玻璃望着窗外景象——被炮火削成尖桩的树林、冒着青烟的农舍残骸、一队佝偻着背抬担架的医护兵。
“停车!”威廉突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命令,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坐在他身边的参谋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皇帝已经迅速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踏入车外的泥泞之中。
威廉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他大步走向路边正在休息的伤兵队伍。这些伤兵们疲惫不堪,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有些人甚至还在流血。
当皇帝走近时,士兵们惊愕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胸前那一排叮当作响的勋章上。这些勋章闪耀着光芒,代表着威廉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和无数的荣誉。
有几个士兵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向皇帝敬礼,但他们的身体被绷带束缚着,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威廉走到一个满脸烟灰的下士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眼中透露出关切之情。
“你是哪里人?”威廉的声音温和而亲切。
下士有些紧张地回答道:“但泽,陛下。”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威廉注意到下士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显然他失去了一条腿。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副官手中接过一枚铁十字勋章。他小心翼翼地将勋章别在下士的胸前,说道:“但泽的儿女让德意志骄傲。”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士兵都感到一阵温暖,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威廉接着转身面向其他伤兵,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问道:“新型急救包用得如何?”
止血粉比纱布管用,陛下。一个下巴缠满绷带的士兵含糊地说,但橡胶止血带太容易老化开裂...
皇帝向随行的军需官投去锐利一瞥,后者立即记下笔记。当威廉走向车队时,伤兵们注意到他军靴上沾满了前线特有的红褐色泥浆——那是鲜血与土壤的混合物。
克劳斯少校在前沿指挥部迎接皇帝。令他震惊的是,六十三岁的威廉二世拒绝使用掩体里的升降机,坚持爬垂直铁梯登上观察塔。在十米高的露天平台上,秋风卷着细雨拍打着所有人的脸。
那里,克劳斯指向三公里外蜿蜒的战线,昨天澳军突破了第二道堑壕,我们刚用火焰喷射器夺回来。
威廉举起蔡司望远镜,镜头自动对焦功能是施密特团队的最新贡献。他清晰看到敌方阵地上的铁丝网、机枪巢,以及三辆正在集结的坦克——新型的马克V型号,取消了炮塔只保留机枪。
红外瞄准镜在雨天效果如何?皇帝突然问道。
克劳斯喉咙发紧:水汽会散射红外线,有效距离降至150米。施密特教授说需要解决——
蝙蝠在暴雨夜照样捕猎。威廉放下望远镜,因为它们的声波频率超过雨滴尺寸。告诉施密特,试试更短的波长。
参谋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皇帝对技术细节的了解远超他们预期。当一行人来到装备展示区时,这种印象更加深刻。威廉亲自操作反坦克步枪的液压缓冲装置,指出齿轮传动的设计缺陷;他拆解磁性雷引信的动作比大多数工兵还熟练。
A7V坦克项目进展如何?皇帝突然发问。
军需部长额头渗出冷汗:第...第三原型车上周变速箱起火...
英国人用女性工人都能月产三十辆坦克!威廉的怒吼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从今天起,征用所有五吨以上卡车底盘改装装甲车。克虏伯和戴姆勒的工程师混编工作,二十四小时轮班!
午餐时间到了,前线送来的食物让宫廷管家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因为摆在桌上的只有黑面包和罐头肉。然而,这并没有影响到威廉皇帝的心情,他在这个时候单独召见了克劳斯。
走进指挥部的地图室,克劳斯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放在地图桌上的《超常规武器计划》文件。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它所包含的那些令人不安的项目:喷气推进、神经毒气、声波定位……
威廉皇帝突然开口问道:“你认为科技能改变战争的结局吗,少校?”
克劳斯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他思考了一下,谨慎地斟酌着词句,然后回答道:“科技能改变战争的代价,陛下。就拿昨天的战斗来说,我们用三发穿甲弹就成功摧毁了一辆敌方的坦克,而在过去,要达成同样的目标,可能需要牺牲二十个步兵。”
威廉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克劳斯的观点。接着,他指向窗外那阴云密布的天空,继续说道:“传统的思维告诉我们,要赢得战争就需要更多的大炮。但是,少校,你看,未来在那里——无线电导航的轰炸机群,它们能够从科隆直接飞到伦敦,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暮色降临时,皇家车队准备返程。威廉在装甲车前突然转身,对全体军官说了番出人意料的话:我知道你们私下叫我科技皇帝。但我要的不是新奇玩具,而是让每个德国士兵少流一滴血的方法。明天开始,所有军工企业必须设立前线士兵反馈办公室。
当夜,克劳斯在油灯下修改着训练大纲。窗外传来引擎轰鸣——不是敌机,而是德军第一支装甲汽车中队正赶赴夜袭任务。这些装备了新型短波无线电的车辆,能够像狼群般协同作战。
少校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施密特教授正在柏林实验室里调试全新的硫化铅红外探测器。这种不需要液氦冷却的半导体材料,灵感确实来自皇帝建议的蝙蝠仿生学。而在苏黎世,荣格教授烧掉了第三版《战争心理学》手稿,却在灰烬中画出一个奇怪符号——后来世人会称它为曼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