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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卡多纳的固执(2 / 2)

“救命......”那名士兵向皮埃特罗伸出手,眼中充满对死亡的恐惧。

皮埃特罗无能为力,他自己的伤口也在汩汩流血。坑外,屠杀仍在继续。MG08/15机枪不知疲倦地嘶吼着,偶尔夹杂着奥军狙击手精准射击的单发声。

夜幕降临时,枪声渐渐稀疏。皮埃特罗挣扎着爬出弹坑,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整片山坡被尸体覆盖,几乎看不到地面。一些伤员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回响。

他踉跄着向下走去,寻找幸存者。在一处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乔瓦尼。男孩的腿被炸断了,脸色苍白如纸。

“中士......我想回家......”乔瓦尼喃喃道,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圣母像章。

皮埃特罗蹲下身,将男孩的头放在自己膝上:“你会回家的,我保证。”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乔瓦尼的眼睛失去了焦点,手中的像章滑落到血泊中。

最终,皮埃特罗带着肩伤,搀扶着另一名伤员,艰难地回到了意军战线。督战队冷漠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天的伤亡统计令人窒息:意军2.3万人伤亡,而奥军损失不到3000人。

在乌迪内指挥部里,气氛异常凝重,卡多纳将军端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手中的战报。他那冷峻的面庞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让人难以窥视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站在一旁的副官,紧张地注视着将军的一举一动,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将军,根据目前的战况,我们是否需要对下一步的战略进行调整呢?”

卡多纳将军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了副官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径直走向挂在墙上的地图。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伸手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毫不犹豫地在地图上的戈里齐亚突出部处又重重地划了一道箭头,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敌军的防线。

“继续进攻。”卡多纳将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们都必须坚持下去。只要我们不断地发起攻击,总有一个点会被我们突破。”

窗外,一列运送伤员的列车缓缓驶过,刺耳的汽笛声划破了指挥部的寂静,仿佛是为那些在战场上失去生命的士兵们奏响的安魂曲。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阵地上,随军记者埃米利奥·法奇尼正颤抖着双手放下望远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刚刚目睹的那一幕场景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在他的视野中,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硝烟遮天蔽日。成千上万的年轻士兵们在这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炼狱中,毫无意义地被抛向死亡的深渊。

埃米利奥·法奇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所看到的这一切,那是现代战争最残酷、最血腥的一面,是人类对自己同类的无情杀戮。作为《晚邮报》的特派记者,他原本怀揣着报道意大利军队光荣胜利的理想来到前线,现在却只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下今日的报道:

“卡尔索高原,1915年8月15日——今天,我看到了但丁《神曲》中描绘的地狱景象。意大利士兵们像收割季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这片陌生的土地。而我们尊敬的将军们,安全地待在数十公里外的指挥部里,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死亡的箭头......”

“中士,能给我点水吗?”一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写作。

法奇尼抬起头,看到一名肩部受伤的中士搀扶着另一个重伤员艰难地走过。记者赶紧拿起水壶递过去:“给你们,慢慢喝。需要我叫医护兵吗?”

负伤的中士——皮埃特罗·马尔蒂尼——摇摇头,小心地给同伴喂水:“谢谢,先生。我们自己能行。”

法奇尼注意到这位中士眼中的空洞,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痛苦的创伤。他帮助皮埃特罗将伤员安置在临时担架上,然后问道:“你们刚从卡尔索下来?”

皮埃特罗点点头,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伤亡如此惨重?”法奇尼追问,记者本能压倒了对士兵状态的担忧。

皮埃特罗苦涩地笑了笑:“新型机枪,很多新型机枪。我们的炮火根本没摧毁它们。这是屠杀,纯粹而简单的屠杀。”

“你知道指挥部的卡多纳将军已经宣布‘取得了战略性进展’吗?”法奇尼忍不住说道,声音中带着愤怒。

皮埃特罗突然抓住记者的衣领,眼中燃烧着怒火:“你去告诉他,让他来卡尔索高原看看什么是‘战略性进展’!让他闻闻烧焦的人肉味,听听伤员的哀嚎!”

法奇尼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说:“我会的,中士。我以职业荣誉发誓,我会让每个意大利人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皮埃特松开了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失血和疲惫终于击倒了他。当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后方医院的病床上。

“别动,你的肩伤需要时间愈合。”一名护士轻声说道,“你很幸运,子弹穿出去了,没有伤到骨头。”

皮埃特罗环顾四周,病房里挤满了伤员,呻吟声和消毒水气味混合在一起。他的床边放着一个小包,打开一看,是他在前线留下的私人物品,包括那封始终没有写完的家信。

“有个记者送来这个,”护士说,“他说谢谢你告诉他真相。”

皮埃特罗点点头,取出信纸和笔,终于下定决心写完那封信:

“亲爱的玛利亚,如果我不能再回到你和卢卡身边,请知道我爱你们胜过生命本身。这场战争毫无荣耀可言,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死亡。告诉卢卡,他的父亲不是为了荣誉而战,而是希望他永远不必经历这一切......”

与此同时,在乌迪内指挥部,卡多纳将军正在接待来自罗马的高级代表团。代表团由议员、工业家和主教组成,他们是来视察“伟大胜利”的。

“将军,全国人民为您的胜利而自豪!”胖乎乎的议员握着卡多纳的手说,“报纸上全是歌颂伊松佐英雄的报道!”

卡多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冷漠地说道:“我们需要更多的援军和装备。奥军虽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他们仍然顽强抵抗,不肯轻易屈服。”

然而,只有卡多纳自己心里清楚,奥军的实际损失远远低于意军。但他绝对不会将这个事实告诉那些政客们,因为他深知,战争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双方都在咬紧牙关,看谁能先撑到最后,谁能坚持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代表团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卡多纳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地图前。他的目光凝视着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仿佛能透过这些符号看到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

就在这时,副官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伤亡报告。卡多纳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便随手将报告扔到了一边,仿佛对其中的数字和名字已经麻木不仁。

“将军,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改变策略......”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卡多纳猛地转身:“你也被失败主义情绪感染了吗?意大利需要的是胜利,不是退缩!”

“但是士兵们......”

“士兵们的牺牲将被历史铭记!”卡多纳打断他,“现在出去,我要独自思考。”

副官离开后,卡多纳终于拿起那份伤亡报告。看着上面冰冷的数字,他的手微微颤抖。2.3万人——相当于一个小城市的所有青年男性。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隆隆炮火映亮的天空,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他很快甩开了这种念头。犹豫不决是指挥官的大忌,他必须坚持到底。意大利必须突破伊松佐防线,占领的里雅斯特,否则所有这些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回到地图前,他再次拿起红铅笔。

前线医院里,皮埃特罗的伤势逐渐好转。他帮助医护人员照顾其他伤员,经常在深夜为垂死的士兵写下最后家书。这些经历让他心碎,但也让他找到了继续战斗的意义——至少他可以帮助这些年轻人与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一天下午,记者埃米利奥·法奇尼来到医院找他。

“中士,你的故事见报了,”法奇尼递过一份《晚邮报》,“虽然不能直接引用你的话,但我传达了前线士兵的声音。”

皮埃特罗接过报纸,看到头版标题:“卡尔索的屠杀:是战略还是疯狂?”文章详细描述了进攻的惨重损失和指挥的失误,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批评卡多纳,但暗示明显。

“这会给你带来麻烦吗?”皮埃特罗问。

法奇尼苦笑:“可能。但总有人要说真话。你的伤势怎么样?”

“很快就能回前线了。”皮埃特罗平静地说。

“你还要回去?经历了这一切?”

皮埃特罗望向窗外,一队新兵正唱着爱国歌曲走下火车,脸上洋溢着天真和热情,就像两个月前的他自己。

“我的士兵在那里,”他简单地说,“我不能抛弃他们。”

1915年9月,皮埃特罗伤愈归队。他被分配到第3军残余部队整编成的新单位,即将参与卡多纳将军策划的又一次进攻——第十二次伊松佐河战役。

战前夜,他站在战壕里,看着对面奥军阵地闪烁的灯光。明天又将是一场血战,许多人会死去,或许包括他自己。但他已经不再思考战争的意义,只想着如何让手下的士兵尽可能多地活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玛利亚和卢卡的照片,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开始检查武器装备。远处,炮声又开始隆隆作响,预示着新一轮屠杀即将开始。

意大利与奥匈帝国在伊松佐河的角力还将继续,直到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而皮埃特罗·马尔蒂尼这样的普通士兵,只能在历史洪流中尽力保持人性的微光,在无尽黑暗中寻找意义的碎片。

黎明将至,号角即将再次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