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方向有什么动静吗？”他问刚进来的参谋。
“只有一些工兵活动，上校。似乎仍在尝试通过坦克，但据观察至少有三辆陷在了泥潭里。”
杜米特雷斯库点点头：“保持监视。马肯森是个老狐狸，可能会有我们想不到的花招。”
“是，上校。不过说实在的，除非德国人能飞，否则大规模部队不可能通过那片沼泽。”
杜米特雷斯库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其他区域。左翼，保加利亚军队正在施加压力；右翼，奥匈帝国的部队不断试探着防线；正面，德军主力虎视眈眈。他的第5步兵师就像三面受敌的孤岛，唯一相对安全的就是背后的沼泽。
“让部队节约弹药，我们不知道补给什么时候能到。”他最终说道，“特别是炮兵，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开火。”
“已经下达过命令了，上校。”
杜米特雷斯库走到观察口前，望向逐渐亮起的天空。一种莫名的不安萦绕在他心头。马肯森太安静了，这不正常。德国人肯定在策划什么，但他无法确定那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思绪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断。那像是许多马蹄声，但又似乎被什么刻意掩盖了。
“听到什么了吗？”他问身边的军官。
军官侧耳倾听片刻，摇摇头：“只有风声，上校。也许是沼泽里的什么动物。”
杜米特雷斯库皱起眉头，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但就在他准备下令加强侦察时，电话铃响了。
“上校，左翼报告保加利亚骑兵有活动迹象！”
杜米特雷斯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具体什么情况？”
当他专注于左翼局势时，没有人注意到沼泽方向隐约出现的炮口闪光。
六点十五分整，整个世界仿佛突然爆炸了。
德军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越过沼泽，精准地落在罗马尼亚阵地上。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指挥所、通讯中心和炮兵阵地。
杜米特雷斯库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边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指挥所已经半塌，通讯设备全部失灵，多名参谋倒在血泊中。
“报告情况！快！”他嘶哑地喊道，但没有人能立即回答。
外面，罗马尼亚阵地陷入一片混乱。德军炮火精准得可怕，几乎摧毁了所有重要目标。士兵们惊慌失措，许多人以为德军坦克已经通过了沼泽。
“坦克！德国坦克从沼泽里出来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实际上，那只是沼泽中的雾气与阴影造成的错觉，但这种误判导致了恐慌的蔓延。
杜米特雷斯库努力恢复对部队的控制：“稳住！那只是炮击！没有坦克能通过沼泽！”
但他的命令很难传达下去，因为通讯已经中断，传令兵在炮火中难以行动。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炮击本身更加可怕。
“快，修复通讯，评估损失！”杜米特雷斯库命令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新的噩耗传来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所：“上校！左翼！保加利亚骑兵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杜米特雷斯库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什么？怎么可能？”
“他们趁炮击时发动冲锋，我们的机枪阵地都被摧毁了...”
话音未落，另一个军官冲了进来：“右翼发现德军坦克！他们绕到了我们后方！”
杜米特雷斯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三面受敌，通讯中断，指挥系统瘫痪。这是他最恐惧的噩梦。
“正面！正面情况怎么样？”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回答他的是远处传来的密集枪声——奥匈步兵开始全线强渡阿尔杰什河。
杜米特雷斯库知道，他的师已经陷入绝境。三面合围，弹药耗尽，增援无望。他缓缓走到电台前，虽然主机已被摧毁，但备用设备或许还能工作。
“尝试联系库尔特将军总部，”他对通讯兵说，“发出以下电报...”
通讯兵匆忙操作着设备，幸运的是备用电台似乎还能工作。
杜米特雷斯库口述了最后电文：“我们被三面合围，弹药耗尽，愿上帝保佑罗马尼亚。”
电文发出后，他转身面对指挥所内剩余的军官和士兵：“先生们，我们已经尽到了军人的职责。现在，我命令各部自行决定是否继续抵抗或尝试突围。”
他停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擦拭：“我个人将与指挥部共存亡。”
军官们沉默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炮击，也不是枪声，而是某种引擎的轰鸣，不同于他们之前听过的任何声音。
杜米特雷斯库走到观察口，难以置信地看到，德军确实找到了通过沼泽的方法——不是坦克，而是某种奇怪的履带式车辆，正在运送步兵和轻型火炮。
“上帝啊，”他喃喃自语，“他们真的做到了。”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罗马尼亚士兵虽然陷入绝境，但仍然顽强抵抗。每一道战壕，每一个掩体，都发生了惨烈的白刃战。但没有补给，没有增援，没有统一指挥，抵抗注定是徒劳的。
杜米特雷斯库上校拿起一支步枪，亲自加入了战斗。他知道结局已经注定，但作为一名罗马尼亚军官，他选择有尊严地战死沙场。
黄昏时分，克雷韦迪沼泽地区的枪声渐渐平息。德军完成了合围，罗马尼亚第5步兵师大部被歼或俘虏。
马肯森元帅在参谋们的簇拥下穿过战场，视察着这场非凡胜利的成果。在曾经吞噬坦克的沼泽边缘，他停了下来，注视着那些用中世纪方法运过来的现代火炮。
“传统与创新的结合，”他对克劳斯中尉说，“这就是战争的艺术。”
远处，士兵们正在收容战俘，清点战利品。德军的铁十字旗在克雷韦迪沼泽上空飘扬，标志着阿尔杰什河防线的彻底崩溃。
通往布加勒斯特和普洛耶什蒂油田的道路已经打开，罗马尼亚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但战争远未结束，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更多的战斗正在等待着双方士兵。
夜幕降临，寒风再次刮过沼泽。在曾经的罗马尼亚指挥所废墟中，一部被摧毁的电台突然发出了轻微的静电声，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未能发出的最后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