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德军开始对布加勒斯特发起总攻。炮火更加猛烈，城郊的多处防线被突破。罗马尼亚士兵虽然英勇抵抗，但装备和人数上的劣势使他们节节败退。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城北的军事学院附近。学生军和残余的正规军在这里构筑了临时工事，与德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年轻的学生们用生命兑现了对王后的承诺——守住每个窗口，每座建筑。
然而，勇气无法弥补实力的差距。德军坦克碾过街垒，步兵逐屋清剿抵抗。到日落时分，城北大部分区域已经落入德军手中。
与此同时，保加利亚军队从南面攻入城市。与纪律相对严明的德军不同，保加利亚士兵开始大规模抢掠和破坏。许多民居被洗劫一空，平民遭到虐待和杀害。布加勒斯特南部变成了人间地狱。
布拉蒂亚努总理在市政厅内不断收到噩耗：
“总理先生，军事学院失守！学生军...几乎全部阵亡。”
“南部城区完全失控！保加利亚军队正在屠杀平民！”
“城中粮食储备点遭抢劫！明天将没有任何食物可以分配！”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刺在总理心上。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恐慌的人群，听着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深夜，布拉蒂亚努召集了仍在城中的官员和军事指挥官。
“先生们，”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我认为继续抵抗已经毫无意义，只会导致更多无辜平民死亡。我决定...向德军提出停战。”
会议室一片寂静。有些人面露愤怒，有些人则显露出解脱。
“总理！我们不能投降！”一位老将军激动地站起来，“我们还可以战斗！我们可以撤到城中继续巷战！”
布拉蒂亚努摇摇头：“巷战？那意味着将整座城市变成废墟，意味着每个市民都可能成为牺牲品。不，将军，我的责任是让人民活下去，而不是让他们为毫无希望的抵抗而死。”
会议持续到凌晨，最终，大多数人支持了总理的决定。停战协议将在天明后提出。
---
12月6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布加勒斯特灰暗的街道上。德军第54步兵团在恩斯特·冯·布施中校的率领下，小心翼翼地向市中心推进。他们预计会遇到激烈抵抗，但奇怪的是，越靠近市中心，抵抗越微弱。
当布施中校率领的先头部队冲入胜利广场时，他惊讶地发现——市政厅飘着白旗，而举旗者竟是罗马尼亚总理布拉蒂亚努本人。
布施中校示意部队停止前进，自己走上前去。他谨慎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正式礼服、手持白旗的总理。布拉蒂亚努面色苍白但神态镇定，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疲惫。
“为什么投降？”布施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响亮，“你们的军队还在城中某些区域抵抗。”
布拉蒂亚努指着窗外饥寒交迫的民众，他们正从建筑物的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眼中充满恐惧和期待。
“因为我的责任是让人民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一场已经失败的战争让他们全部牺牲。”总理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请求你们遵守战争法，保护平民，给予伤员医疗救助。”
布施中校沉默了片刻。他原本期待的是胜利的荣耀和征服的快感，但眼前这个为了人民而选择屈辱投降的政治家，让他感到一种意外的敬意。
“我接受你们的投降，”布施最终说道，“但我需要你命令所有罗马尼亚军队立即停止抵抗。”
布拉蒂亚努点点头：“我已经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不过，城中可能还有一些孤立的部队没有接到通知，我会尽力确保他们放下武器。”
投降仪式简单而肃穆。布拉蒂亚努正式将城市的控制权交给布施中校，德军士兵开始接管关键设施。令人惊讶的是，布施中校严格命令部队遵守纪律，禁止抢劫和虐待平民——这与南城保加利亚军队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和平的投降并没有立即带来安宁。当德军完全控制城市后，马肯森元帅亲自进入布加勒斯特。与相对克制的布施中校不同，马肯森采取了更加严厉的措施。
“布加勒斯特从现在起处于军事管制之下，”马肯森宣布，“实行宵禁，所有武器必须上缴，任何抵抗行为都将被严厉镇压。”
更令人担忧的是，马肯森开始大规模逮捕知识分子、政治家和前政府官员。许多人被指控为“间谍”或“抵抗组织成员”，被关押甚至处决。
布拉蒂亚努总理虽然因投降协议而暂时免于逮捕，但被软禁在市政厅内。从窗口，他目睹了自己的决定带来的复杂后果：一方面，大规模的流血冲突确实避免了；另一方面，罗马尼亚人民仍然要承受被占领的屈辱和压迫。
“我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吗？”布拉蒂亚努无数次自问，“还是我只是选择了一种不那么血腥的失败？”
没有简单的答案。战争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事情，而是各种灰色阴影的交织。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玛丽王后曾经鼓励过的那些学生军中，少数幸存者组成了地下抵抗组织。他们目睹了投降后的布加勒斯特，决心继续战斗。
“王后告诉我们要守住每个窗口，”一个年轻人在秘密聚会中说，“现在虽然明着的战斗结束了，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继续抵抗。”
于是，在德军占领的第一天，布加勒斯特的地下抵抗运动就开始了。它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不断发展壮大，成为插在德军后方的一把隐形匕首。
而在向东行驶的王室专列上，斐迪南一世和玛丽王后正在规划下一步行动。虽然首都陷落了，但罗马尼亚还没有完全失败。在摩尔达维亚，他们将重组军队，继续领导抵抗。
“我们会回去的，斐迪南，”玛丽王后紧握着那把布加勒斯特的泥土，坚定地说，“我向人民承诺过，我们一定会回去。”
国王握住王后的手，目光坚定：“是的，我们会回去。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列车在夜色中向东驶去，带着罗马尼亚最后的希望和复兴的火种。布加勒斯特虽然陷落了，但罗马尼亚的精神永远不会被征服。在未来的黑暗岁月里，这个信念将成为指引人民前进的明灯。
首都的陷落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一个抵抗、牺牲和最终救赎的时代。这个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