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说要选派人去边界工作,是真的吗?”伊万直截了当地问。
老站长只能点头。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边界换装站工作条件恶劣,上次去的五十人,只有三十五人回来,其中还有六个生了重病!”
埃琳娜端来的茶在桌上凉了没人碰。康斯坦丁内斯库终于开口:“我有选择吗?抗命的结果是我们所有人都遭殃。”
伊万倾身向前:“也许我们该做点什么了。铁路系统里不只有德国人,还有我们的人。列车行驶在路上,会发生各种‘意外’。”
老站长猛地抬头:“不要轻举妄动!你会害死所有人!”
“难道现在不是在慢慢等死吗?”伊万反问,“我女儿因为缺药昨天哮喘发作,差点没救过来。而我们知道有整整一车皮的药品就停在仓库里,因为德国人说要‘优先运输军事物资’!”
谈话不欢而散。康斯坦丁内斯库一夜无眠,清晨回到车站时,眼窝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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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勒纳将军亲自监督一列特别军列的出发。这是双向掠夺计划的象征——向东运送罗马尼亚石油,向西运送乌克兰粮食,车厢上全都标着“帝国专用”。
“这才是铁路应有的作用。”将军满意地对参谋说,“像血管一样为帝国输送养分。”
哈德尔少校谨慎地问:“将军,当地人的不满情绪在增长。我们是否应该...”
“饥饿的人没有力气反抗,哈德尔。”格勒纳打断他,“记住,铁轨就是我们的武器,比任何枪炮都有效。控制了铁路,就控制了国家的命脉。”
然而在将军看不到的地方,铁路员工们发展出了自己的抵抗方式。调度员会“误编”列车路线,让一些车厢“意外”脱钩;维修工检查时会对某些阀门“疏忽”;甚至有人偷偷修改货运清单,让一些物资“不存在于记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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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内斯库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找来米哈伊和几个可信的老员工,秘密会面。
“有一些药品需要‘消失’,”老站长轻声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米哈伊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但是德国人的检查...”
“施密特中尉明天要去普勒斯蒂开会,一整天都不在。”康斯坦丁内斯库说,“医疗物资仓库的记录我已经处理过了。”
计划周密而谨慎。一小批青霉素和外科器械被重新包装,藏在一列即将报废的车厢夹层中。这些药品将通过地下网络转运到雅西医院。
行动几乎成功,但在最后时刻,施密特提前返回。德国军官直接来到编组场,进行突击检查。
“这节车厢为什么在这里?”施密特指着那节报废车厢问。
康斯坦丁内斯UC的心跳几乎停止:“等待拆解,中尉先生。”
施密特绕着车厢走了一圈,手电光扫过锈蚀的车体。突然,他停顿了一下,注意到某块地板有最近被移动过的痕迹。
“打开它。”他命令道。
时间仿佛凝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编组场另一端浓烟升起。
“怎么回事?”施密特厉声问。
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7号轨道发生锅炉爆炸,有人员伤亡!”
混乱中,米哈伊对康斯坦丁内斯UC使了个眼色,老站长瞬间明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当施密特匆忙赶往事故现场时,药品被迅速转移。
事后调查显示,7号轨道的爆炸是设备老化所致,但格勒纳将军不相信巧合。
“这是蓄意破坏,”他在会议上断言,“我们要加强控制。从下周开始,所有重要岗位全部由德国人员担任,本地员工只能从事体力劳动。”
枷锁收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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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内斯UC被降职为普通调度员,施密特接任站长职位。老站长现在每天工作十二小时,负责检查车厢编号这种机械劳动。
但他注意到一些微妙变化。德国人的严格控制反而导致了更多“意外”发生。列车延误频率增加,货物错运频发,甚至有一整列军需物资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茫茫铁路网上。
格勒纳将军大怒,下令彻查,却一无所获。铁路系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开始以自己方式反抗枷锁。
一天深夜,康斯坦丁内斯UC下班时,在车站外的小巷里被伊万拦住。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地下抵抗组织成员低声道,“一批儿童疫苗被扣押在仓库里,德国人不允许它们被运走。”
老站长疲惫地摇头:“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工人,能做什么?”
“你知道系统的漏洞,”伊万坚持道,“知道如何让货物‘消失’又重现。”
远处,一列火车鸣笛呼啸而过,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如同这个被束缚国家的脉搏。
康斯坦丁内斯UC望着车站方向,那里有他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压迫自己同胞的工具。
“我需要运输计划和新岗哨的换班时间。”他终于说道。
伊万露出笑容:“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身影融入夜色,而车站钟楼上的巨大指针继续无情转动,标志着被铁路枷锁禁锢的时光。
一列标着“帝国专用”的列车缓缓驶出站台,但没人注意到,其中一节车厢的封条已经被巧妙替换。它不会到达德国指定的目的地,而是会在一个偏僻小站被“意外”脱钩,等待夜幕降临后,由另一台机车悄悄拖往需要它的地方。
铁轨依旧冰冷,车轮依旧轰鸣,但在枷锁之下,生命的脉搏仍在顽强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