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还巧妙地利用缴获的俄军火炮和弹药,反过来轰击他们曾经的主人。在9月29日的战斗中,俄军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遭受熟悉的76.2毫米炮弹的轰击。这是我们的火炮!一个老兵在炮弹爆炸时惊呼,我认得那个声音!这种心理打击尤为沉重,仿佛连武器都背叛了他们。
第三节:血色的黄昏——绝望的突围与救援的失败
随着境况的急剧恶化,包围圈内的俄军高层深知,坐以待毙只有全军覆没一途。突围,是唯一渺茫的生机。
科尔尼洛夫的决死一击
拉夫尔·科尔尼洛夫中将,这位以其哥萨克式的勇猛和倔强着称的指挥官,成为了组织突围的核心人物。9月28日,他在杜布诺村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力排众议:先生们,等待就是死亡。我们必须尝试突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选择了一个被认为相对薄弱的德军结合部作为突破口——位于北部战线的德军第108步兵师与第215步兵师的接合处。计划是在9月30日黎明前发动一次集中所有剩余力量的决死突击。
突围前的夜晚,科尔尼洛夫视察了集结的部队。他在给勃鲁西洛夫的最后一份电报中写道:我亲爱的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明天我将率领部队做最后一次尝试。士兵们的状况令人心碎,但他们仍然愿意跟随我。如果我们失败了,请告诉祖国,我们尽了自己的职责。
9月30日凌晨4时,最后的突围开始了。俄军炮兵倾泻了他们最后的宝贵炮弹,试图在德军的铁丝网上炸开缺口。随后,成千上万的俄军士兵,如同沉默的潮水,从黑暗中涌出,向德军的阵地扑去。
那是一个可怕的景象,一个德军机枪手后来回忆道,他们像幽灵一样从晨雾中出现,无声地向前推进。直到距离我们阵地一百米时,他们才开始喊。但那时已经太晚了。
德军的反应是冷酷而高效的。预先设置的照明弹瞬间升空,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机枪阵地从隐蔽处开火,交叉的火力网像死神的镰刀,成片地割倒冲锋的俄军人浪。炮火也迅速覆盖了俄军的出发阵地和后续梯队。
在这场混乱而绝望的冲锋中,科尔尼洛夫身先士卒。他的副官后来回忆道:将军骑着那匹白色的顿河马,冲在部队的最前面。子弹在他身边呼啸,但他毫不畏惧。他不停地喊:为了俄罗斯!前进!
但个人的勇猛无法扭转战术的绝对劣势。在距离德军第一道防线仅五十米的地方,一发炮弹在科尔尼洛夫附近爆炸。他的坐骑当场被炸死,将军本人被弹片击中胸部和大腿,身负重伤。
指挥官的倒下,成为了压垮这次突围尝试的最后一根稻草。失去统一指挥的部队彻底崩溃,幸存者像退潮般逃回包围圈的黑暗中,留下了铺满原野的尸体和伤员。随军医生在检查科尔尼洛夫的伤势后表示:将军需要立即手术,但我们的医疗条件...我只能祈祷了。
勃鲁西洛夫的徒劳援手
在包围圈之外,阿列克谢·勃鲁西洛夫大将心如刀绞。他清楚地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那里面是他一手打造、赖以成名的精锐,是沙俄陆军最后的脊梁。
从9月25日开始,勃鲁西洛夫就命令包围圈外缘尚存的部队,向德军的对外正面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救援攻势。第11集团军的部队在卢茨克方向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但收效甚微。
我们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第11集团军司令萨哈罗夫将军报告道,德军的防御工事异常坚固,他们的机枪火力让我们无法靠近。三天来,我们推进了不到两公里,却损失了八千多人。
勃鲁西洛夫在方面军司令部里焦急地踱步。他发给最高统帅部和大本营的求援电报,语气一封比一封绝望。如果没有增援,整个西南方面军都将崩溃,他在9月28日的电报中写道,我恳求陛下,看在上帝的份上,给我们派来援军吧!
但回复总是令人失望。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侍从武官发来回电:陛下相信您和您英勇部队的能力。援军正在组建中,但需要时间。事实上,整个俄罗斯帝国,已经拿不出一支能够扭转科韦利战局的有生力量了。
9月30日,当科尔尼洛夫突围失败的消息传来时,勃鲁西洛夫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小时。当他出来时,参谋们注意到这位名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停止所有救援行动,他平静地下令,我们不能继续让士兵们做无谓的牺牲了。
第四节:最后的崩溃与灾难性的结局
科尔尼洛夫突围失败并身负重伤的消息,像最后一阵寒风,吹灭了包围圈内绝大多数人心中残存的希望之火。
士气的总崩溃与投降浪潮
10月1日清晨,第一面白旗在近卫第1师的阵地上升起。随后,投降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军官们无法,也不再试图阻止士兵的逃亡和投降。
在南部战线,第42步兵师的师长萨莫伊洛夫将军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今天早上,我召集了还能找到的军官们,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告诉他们,继续抵抗意味着让所有士兵送死。我允许各单位自行决定是否投降。说完这些话,我感到自己背叛了军人的荣誉,但我别无选择。
成群结队的士兵,自发地、或是被低阶军官带领着,丢弃了沉重的武器和装备,举起用临时找到的白布做成的旗帜,步履蹒跚地走向德军的阵地。他们目光呆滞,面容枯槁,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德军第108步兵师师长冯·施韦尼茨惊讶地记录下了这一场景:俄国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向我们走来,军官们走在最前面。他们交出武器时的表情让我永生难忘——那不是恐惧,而是彻底的麻木。一整天,俘虏像潮水般涌来,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看管他们。
抵抗的终结与末日景象
到10月3日,包围圈内零星的、有组织的枪声彻底停息了。除了极少数小股部队利用夜色和森林的掩护,化整为零成功渗透出包围圈,绝大部分俄军部队选择了投降。
当德军部队最终开进包围圈的中心区域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在曾经是俄军第8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的克拉西诺夫村,德军士兵发现了令人震惊的场景:司令部文件散落一地,电报机被砸毁,而在角落里,集团军司令的遗体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是用手枪自尽的。
战场上遍布着无人掩埋、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废弃的火炮、机枪、满载物资的马车、撕碎的军旗和文件,杂乱无章地丢弃在泥泞中。一位德军军官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这里就像但丁笔下的地狱。死亡的气味无处不在,甚至连我们的战马都不愿进入某些区域。
灾难的结算与战略影响
保守估计,在这场科韦利包围战中,俄军阵亡、因伤致死和失踪人员超过十万人,其中仅被俘者就达八万之众。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损失,更是质量的毁灭。俄军最宝贵、象征着沙皇荣誉与军队灵魂的近卫军主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成建制地从战斗序列中消失了。
德军的战利品统计数字令人震惊:缴获火炮812门,机枪3,200挺,步枪15万支,弹药和各类物资不计其数。这些装备足以武装好几个德军步兵师。鲁登道夫在视察战利品时满意地评论道:俄国人成了我们最好的后勤部长。
但科韦利包围战的影响远不止于军事层面。这场灾难彻底暴露了沙皇政权在军事和政治上的无能。消息传回国内,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爆发了反战示威。国家杜马主席米哈伊尔·罗将柯在私下表示:这场失败敲响了我们所有人的丧钟。
前线的士兵不再相信指挥官,后方的民众不再支持战争。军队和国家的脊梁,在科韦利的泥沼中被折断了。一位在包围圈中幸存下来的军官在回忆录中写道:科韦利之后,俄罗斯军队的灵魂死了。当1917年革命到来时,没有人感到意外——我们在科韦利的泥沼中就已经看到了未来。
科韦利口袋,th beot rely a ilitary defeat, but the prede to a political cataclys. 它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更是一场政治大动荡的序曲。仅仅五个月后,沙皇尼古拉二世被迫退位,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年的统治宣告终结。而这一切的种子,早已在科韦利包围圈的泥泞和鲜血中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