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宫御前会议的尘埃刚刚落定,德皇那“必须载入史册”的命令,便如同一道不可抗拒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柏林市中心“红色总部大楼”(Das Rote Geb?ude)——德意志帝国总参谋部心脏——那平日里虽紧张但有序的节奏。这里,是德意志战争机器的神经中枢,是毛奇、施里芬的遗产所在,如今则在埃里希·冯·鲁登道夫那近乎苛刻的掌控下运转。德皇的意志,在这里被转化为冰冷的数据、精确的线条和一丝不苟的时间表。
鲁登道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房间里的陈设虽然简朴,但却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墙上挂满了东线的巨幅地图,这些地图详细地标注着每一个战略要地和战线的走向,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激烈。
鲁登道夫走到办公桌前,疲惫地坐了下来。他缓缓地脱下军帽,放在桌上,然后静静地凝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熟悉他的人都能从他那紧抿的嘴角和更加锐利的目光中,感受到他内心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决绝。
沉默片刻后,鲁登道夫伸手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打破了原有的寂静。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副官应声而入。
“召集‘特别计划组T’,级别最高保密。地点,地下作战室。一小时后。所有相关兵种、情报、后勤主管必须到场。”鲁登道夫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但却透露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一小时后的地下作战室,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有头顶几盏大型乳白玻璃罩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惨白的光线投射在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最新制作的敖德萨及周边地区的沙盘上。沙盘制作得极为精细,黑海的海浪用深蓝色绒布皱褶模拟,海岸线蜿蜒曲折,敖德萨城的每一处重要建筑、港口设施、铁路枢纽都用微缩模型标注,而环绕城市的那一系列标明为要塞和炮台的红点,则显得格外刺眼。
鲁登道夫站在沙盘的首位,他没有坐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二十几名军官。这些军官代表了执行“雷霆之锤”行动所需的核心智囊:陆军作战处的精英参谋、海军联络处的专家、来自“空中力量”(包括齐柏林飞艇部队和陆军航空队)的指挥官、情报局东线处的负责人、负责铁路和物资调度的后勤专家,以及几位以精通工兵和攻坚战术着称的资深上校。
“先生们,”鲁登道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整个会议室都因他的话语而微微震动。他的开场白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的废话和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陛下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严肃而坚定。“我们的任务,不是去讨论这次行动的可行性,而是要将它变为现实。”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目标:夺取敖德萨。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接着,他说出了这次行动的代号:“‘雷霆之锤’。这个名字代表着我们的决心和力量,我们要像雷霆一样迅猛,像锤子一样有力地砸向敌人。”
鲁登道夫的语气越发冷峻,他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继续说道:“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克服所有已知和未知困难的计划。任何基于‘可能’、‘大概’的设想都是不允许的,我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命令,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艰巨性,而鲁登道夫的要求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教鞭,指向沙盘上的敖德萨港区。“直接正面强攻港口,无异于自杀。俄国人的岸防炮火足以将任何靠近的舰队撕成碎片。我们必须寻找一个出其不意的登陆点。”教鞭沿着海岸线移动,“情报显示,敖德萨正面的海滩多数陡峭,且处于主要炮台射界之内。但是,在这里,”教鞭停在敖德萨西南约三十公里处,一个叫做坦德拉湾(Tendra Bay) 的地区,“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滩头较为开阔,最关键的是,远离敖德萨主要要塞群的核心覆盖范围。根据有限的水文资料和间谍报告,这里的防御工事相对薄弱,只有一些老旧的前哨炮台和零散的守备部队。”
海军联络官,一位名叫冯·施耐德的海军上校,立刻提出了专业性质疑:“将军阁下,坦德拉湾水文情况复杂,存在沙洲和浅滩,吃水较深的运输舰和巡洋舰无法靠近岸边。我们缺乏足够的专用登陆艇,部队和重装备如何上岸?如果使用舢板和小艇,在敌人火力下,卸载速度和部队生存率将极其低下。”
“这就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上校。”鲁登道夫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总参谋部不是抱怨困难的地方。我要求:第一,立即组织一个由海军工兵和船舶工程师组成的专家小组,研究如何快速改装现有的内河驳船、拖网渔船,为它们加装临时装甲和卸载跳板。第二,调查我们控制的北海和波罗的海港口,以及奥斯曼帝国所能提供的所有适合浅水登陆的船只。第三,制定详细的登陆波次序列,确保第一批突击部队是轻装但最精锐的,他们的任务是抢占滩头阵地,掩护后续重装备和炮兵登陆。”
他转向一位戴着夹鼻眼镜、神情专注的工兵上校:“穆勒上校,你的工兵,将是登陆成功的关键。我需要你们研究在敌人火力下快速构建临时码头和卸载设施的技术。预制构件?浮码头?我要看到方案。同时,突击部队必须配备大量的爆破器材和迫击炮,用于清除滩头障碍和压制敌方火力点。”
接下来是压制敌方炮火的核心难题。 来自陆军航空队的肯普特少校介绍了空中侦察的情况:“我们的齐柏林飞艇LZ-90和LZ-98,已经冒险进行了两次高空远程侦察,拍摄了敖德萨防御工事的照片。确认的大型永久性炮台有十二座,其中最具威胁的是位于敖德萨港区东侧的‘马克西姆·高尔基’炮台(虚构名,用于体现其威胁),估计装备有至少4门305毫米重炮,射程覆盖大部分近岸海域。此外,还有大量中口径野战炮阵地分布在海岸线后方。”
“飞艇的夜间轰炸精度不足以摧毁这些坚固目标,”肯普特少校补充道,“而我们的‘信天翁’和‘福克’侦察/轰炸机,航程有限,无法从最近的罗马尼亚机场携带足够重的炸弹往返。”
鲁登道夫沉吟片刻,下达了指示:“空中力量的任务分阶段。第一,飞艇部队继续利用夜色和高空进行威慑性轰炸,主要目标是制造混乱、干扰敌军睡眠和士气,并尽可能攻击港口设施和铁路线。第二,航空队集中所有远程侦察机,在登陆前一周,对坦德拉湾至敖德萨的整个区域进行不间断的侦察,监视俄军任何异常的兵力调动。第三,在登陆日(D-Day)当天,所有可用战机,包括与奥斯曼空军协同的部分,必须全力出击,压制俄军前沿阵地和观测点,为登陆部队提供直接的空中掩护。”
他看向沙盘上代表俄军炮台的那些红色小旗,教鞭重重地敲在“高尔基炮台”的位置。“解决这些硬骨头,最终要靠我们陆军的重炮。但重炮无法和第一批突击部队同时上岸。”他转向负责后勤和炮兵的冯·阿尔文斯莱本将军,“我们必须制定一个极其苛刻的时间表。第一批登陆的部队中,必须混编轻型山地榴弹炮和迫击炮,用于初期火力支援。紧随其后的第二波,必须包括中型榴弹炮的部件,上岸后立即组装。而真正的攻城重炮,包括210毫米甚至更大型的‘斯柯达’榴弹炮,需要等待临时码头具备卸载能力后才能上岸。这个时间窗口必须压缩到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