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重生之威廉二世 > 第327章 敖德萨登录前夜

第327章 敖德萨登录前夜(1 / 2)

当承载着“雷霆之锤”全部野心与赌注的钢铁洪流,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于墨绿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海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无声而坚定的航迹时,一种几乎凝滞的、混合着极致压抑与临战前难以抑制的躁动气氛,如同浓稠得化不开的油污,迅速弥漫并浸透了参与这场战略豪赌的每一个层级、每一艘舰船、每一位官兵的心头。这是毁灭性风暴降临前,万物被迫屏息的那一刻;是强弓硬弩拉至满月,淬火箭簇即将离弦迸发的最后一瞬。黎明前的黑暗,最深重,也最寒冷,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片海域上放缓了脚步,沉重地喘息着。

第一幕:旗舰“阿尔戈”号上的不眠之夜——决策中心的寂静风暴

联合特遣舰队旗舰,由老旧巡洋舰紧急改装、代号“阿尔戈”号的作战情报中心(CIC)内,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仪器运转发出的低微嗡鸣与人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灯火被严格管制,几盏发出幽绿光芒的航图灯,像野兽的瞳孔,在黑暗中凝视着铺满整张桌面的巨大海图,而不断闪烁的无线电指示灯,则如同不安的心跳,在角落里明明灭灭。舰队司令,海军中将奥托·冯·施罗德,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古老石像,矗立在海图桌前。他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右手,紧紧按在那根代表船队实时位置的象牙推杆上,力道之大,几乎要让那光滑的象牙表面留下指印。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死死锁定了海图上那个用猩红色油彩醒目圈出的区域——坦德拉湾,以及湾内标注着“红滩”、“黄滩”、“蓝滩”的登陆区。

“航向再次确认,东北偏东,精确到0.5度。航速维持10节,队形保持良好。”航海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在朗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但握着两脚规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风力三级,风向东南,浪高0.8米,能见度中等,预计将在拂晓前进一步降至不良。云层高度正在持续降低,底层云厚度增加,可能有轻雾或海雾生成,持续时间未知。”气象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面前的图表上,曲线正指向不利于航空支援和舰炮精准射击的方向。

“与‘海蛇’先导扫雷分队最后一次加密短波联络确认,主航道至L-1点已清扫,未发现新布设水雷。导航浮标已按‘海神’计划,在L-1至L-3点布设完毕,灯号频率正常。”通讯官摘下耳机,揉了揉因长时间佩戴而酸痛不堪的耳廓,低声报告,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拼图,被迅速而精准地放置在它应有的位置,经过参谋军官们反复的核对与推演。每一个细节,无论多么微小,都可能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连锁反应,关乎着身后这支庞大船队、数百艘舰船、数万最精锐帝国士兵的生死存亡,乃至整个东线战局的走向。施罗德中将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抬起手腕,借着幽绿的、仿佛来自幽冥的灯光,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陪伴他经历过日德兰惊涛骇浪的船钟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表盘上荧光指针的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口。距离预定的H时(登陆发起时刻)——清晨五点三十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将是整个“雷霆之锤”行动中最为漫长、最考验神经、也最令人备受煎熬的时刻。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与脚下舰船引擎的低沉轰鸣奇异地同步着。

他无声地离开海图桌,踱步到舷窗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掀开厚重、吸光的黑色天鹅绒遮光帘的一角,向外望去。窗外,是纯粹的、近乎绝望的墨黑。庞大的船队如同传说中的幽灵舰队,在漆黑的海面上保持着死一般的无线电静默,只有各舰船舷那微弱的、严格按照《灯火管制条例》进行物理遮蔽的航行灯,如同漂浮在冥河之上的鬼火,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勉强勾勒出一支死亡舰队的狰狞轮廓。海风带着黑海深处刺骨的寒意与湿气,透过缝隙钻入,吹拂着他已然花白的鬓角,带来一丝清醒,也带来更深的寒意。这位经历过日德兰大海战钢铁暴雨洗礼、见证过无数战舰沉入冰冷深渊的老将,此刻心中也充满了难以向外人言表的沉重与审慎。这不是他熟悉的大舰队决战,巨舰大炮的正面碰撞;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将整个帝国的陆军精锐投送到一片遥远而充满未知危险的海岸。任何一点差错——一片未被发现的水雷区,一次意外的敌军巡逻艇遭遇,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暴,甚至是登陆部队在滩头那几分钟的犹豫——都可能让他的舰队和船上承载的数万帝国菁华葬身鱼腹,或者被死死压制在滩头,重蹈盟友在加里波利那场血流成河的噩梦覆辙。加里波利的阴影,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这间作战室里徘徊不去。

“保持最高级别警戒。声纳室、了望哨,双倍人手。任何异常情况,哪怕是海豚跃出水面,也必须立即报告!”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和巨大的压力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命令被参谋军官迅速而低声地传达下去,通过舰内电话线和传令兵,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个舰队。

第二幕:运输舰“波塞冬”号底舱的凝滞时空——凡人战士的内心炼狱

与旗舰“阿尔戈”号上那种高度紧张、但一切都在精密计算和有序控制下的指挥氛围截然不同,在庞大笨重、如同海上移动堡垒的运输舰“波塞冬”号那拥挤、闷热、几乎令人窒息的底舱里,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胶质冻结了。这里是阿尔卑斯军团第200山地步兵旅第三营的登船区域,也是此刻人间最为压抑的角落之一。

昏暗的、仅有十几瓦的灯泡在低矮的舱顶随着船体的轻微摇晃而摇曳不定,在士兵们写满焦虑、疲惫、恐惧或故作镇定的脸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阴影,如同他们此刻内心的写照。大多数人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在狭窄的吊床或直接铺在冰冷钢铁甲板的地铺上,试图强迫自己闭目养神,积蓄体力。然而,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剧烈擂动的心脏,耳膜外永不停歇、仿佛就在枕边咆哮的引擎轰鸣与海浪拍击声,还有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的、关于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各种可怕想象,让睡眠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

一些人借着那点可怜的光线,几乎是仪式性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甚至可以照出人影的步枪枪机,那机械而重复的动作,似乎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假的控制感和安慰;另一些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如同耳语般的声音交谈,内容无非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牵肠挂肚的亲人、家乡的美食,或者是对几个小时后那片未知海滩上可能遭遇的、毫无根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我表哥在东线写信回来说……俄国人的马克沁机枪火力,密集得就像秋天的暴雨,能瞬间把一片麦田割倒……”

“闭上你的臭嘴,埃里希!想想教官怎么说的!按照训练的那样,低姿,快速,利用弹坑,冲过那片该死的沙滩!”

“圣母玛利亚……上帝保佑,让我的手脚到时候听话,别像上次在模拟登陆时那样不争气地发抖……我不想死在这异国的海里……”

靠近舱壁的一个角落,年轻的列兵弗里茨·霍夫曼,紧紧攥着胸前挂着的、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铝制身份牌,以及母亲在他出征前偷偷塞给他的那个小巧的、有些掉色的锡制十字架,嘴唇无声地、急速地翕动着,反复背诵着他能想起来的所有祈祷文。他的邻铺,是一位脸颊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旧疤、沉默寡言的老兵班长,名叫卡尔·格鲁伯。他正旁若无人地、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油石,反复打磨着他那柄象征着山地部队荣誉的、寒光闪闪的山地师佩刀,那“刺啦……刺啦……”的、富有节奏的摩擦声,在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仿佛在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害怕吗,小子?”格鲁伯班长头也不抬,突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声音粗粝得像砂纸。

弗里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身体微颤,他抬起头,看着老兵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可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觉得丢了面子,赶紧用力摇了摇头。

格鲁伯停下磨刀的动作,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记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到时候,跟紧我,像影子一样。别抬头,别停下,子弹和炮弹皮,通常都找不上跑得最快、姿势最低的人。害怕是正常的,蠢货才不知道怕。但别让害怕把你变成滩头上第一波就被打倒的、毫无价值的死尸。你的命,要换点更有价值的东西。”

简单的、近乎冷酷的对话之后,舱内再次陷入一片更深沉的死寂。只有身下这艘钢铁巨兽破浪前行的持续震动,通过冰冷的船体,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脊柱,直至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他们正在被这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步步拖向那个名为“坦德拉湾”的命运交汇点,那片吉凶未卜的海滩。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更加浓重了,混合着汗臭、皮革味和燃油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专属于战争前夜的气味,但此刻,已经没人有力气或者有心神去抱怨了。

第三幕:突击营长的最后推演——尖刀指挥官的权衡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