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雄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进攻计划:以“亚武兹”号为核心,率领奥斯曼舰队主力,对俄国在黑海的主要海军基地和港口发动一场大规模的突然袭击。目标包括塞瓦斯托波尔(俄国黑海舰队母港)、敖德萨、诺沃罗西斯克等。
3.3 1914年10月29日:炮声叩开战争之门
1914年10月29日清晨,黑海北岸的宁静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打破。由德国水兵操纵的、悬挂奥斯曼新月旗的舰队,分头扑向了预定的目标:
· 塞瓦斯托波尔:“亚武兹·苏丹·塞利姆”号在晨雾中逼近这座坚固的堡垒,在俄军岸防炮的射程边缘,用其280毫米主炮向港内设施和舰船进行了猛烈炮击。俄军仓促应战,岸防炮台与“亚武兹”号展开了激烈但对射程不足的俄军不利的炮战。一艘俄国驱逐舰被击伤,港口设施遭到破坏。
· 敖德萨:“米迪利”号和其他奥斯曼舰艇突入敖德萨港,用炮火攻击了停泊的船只,击沉了一艘俄国炮艇,并成功炮击了港区的储油罐,引发冲天大火,浓烟弥漫数日。
· 诺沃罗西斯克等其他港口也遭到了奥斯曼舰艇的袭击和炮击。
这次协调攻击在军事上取得了完全的成功,达成了突然性,并对俄国黑海沿岸造成了相当的破坏和心理震撼。但在政治上,它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挑衅”和“绑架”。炮声一响,外交上的所有回旋余地瞬间消失。
3.4 骰子已掷出:战争的逻辑接管一切
俄国外交官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沙皇政府无法容忍其黑海沿岸遭受如此攻击。1914年11月2日,俄罗斯帝国正式对奥斯曼帝国宣战。英国和法国作为俄国的盟友,不能坐视不管,于1914年11月5日相继对奥斯曼帝国宣战。面对既成事实,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五世最终于1914年11月11日发布诏书,正式对协约国宣战。
苏雄的炮火,为威廉二世的战略赌博掷下了最后的、决定性的骰子。德国成功地:
· 主动开辟南线战场:数十万俄军被迫从对德奥作战的主战线抽调至高加索地区,与奥斯曼军队在严寒的崇山峻岭中展开血腥的消耗战。这极大地缓解了德国东线的压力,间接影响了东线战局的走向。
· 彻底绑定奥斯曼:关闭了奥斯曼帝国倒向协约国或维持中立的一切可能性。这个古老的帝国 now 别无选择,只能将其命运与同盟国捆绑在一起,战斗到底。
“戈本”号的炮管,不仅轰击了俄国的港口,更轰塌了阻碍奥斯曼参战的最后一道堤坝,战争的洪水由此奔涌而出,淹没了从高加索到苏伊士运河的广阔土地。
第四节:黑海之主——钢铁幽灵的制衡与遗产
4.1 黑海的绝对主宰与存在舰队
在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更名为“亚武兹”号的“戈本”号,始终是黑海战略格局的核心。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它是这片封闭海域中唯一一艘真正的战列巡洋舰。它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存在舰队”的威慑。
俄国黑海舰队的主力是几艘老式的前无畏舰,如“叶夫斯塔菲”号、“伊万·兹拉托乌斯特”号等。这些战舰无论是航速、火力还是防护,都与“亚武兹”号相差甚远。在公开的海上交锋中,它们毫无胜算。因此,俄国海军采取了极其保守的战略:舰队主力龟缩在塞瓦斯托波尔等要塞港口的岸防炮保护之下,依靠大量布设水雷区和部署潜艇,来限制“亚武兹”号的活动。这使得奥斯曼帝国在战争大部分时间里,掌握了黑海制海权的主动权。
4.2 攻势行动与战略牵制
“亚武兹”号并非只是被动威慑。它主动出击,多次炮击俄国黑海沿岸的港口、城镇和交通枢纽,破坏俄国的煤炭运输、粮食出口和军事后勤。它对特拉布宗等港口的炮击,直接支援了奥斯曼陆军在高加索的作战。它的航迹如同一个笼罩在黑海上空的钢铁幽灵,迫使俄国将大量资源用于海岸防御,牵制了其本可用于前线的兵力和物资。
4.3 关键航线的保护与破交
在罗马尼亚于1916年加入协约国之前,一条从盟友的中立国罗马尼亚港口(如康斯坦察)向德国和奥地利运送乌克兰粮食和石油的秘密航线至关重要。“亚武兹”号和“米迪利”号的存在,为这些运输船提供了潜在的保护伞,威慑了俄国海军水面舰艇的拦截企图。同时,它们也执行对协约国商船的破交任务,尽管战果有限,但增加了对手的航运成本和风险。
4.4 挑战与局限:水雷与机械的诅咒
然而,“亚武兹”号的传奇并非一帆风顺。它最大的敌人不是俄国战舰,而是默默潜伏在水下的水雷。
· 1914年12月,它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出口附近触雷,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经过紧张的抢修才得以幸存。
· 1915年,它再次触雷,伤势严重,不得不长期入坞修理。
这两次触雷事件暴露了其在黑海复杂水雷战环境中的脆弱性。此外,战舰本身的设计为了追求高速,锅炉和轮机系统一直存在可靠性问题。在战争期间,由于备件短缺和长期高负荷运转,机械故障频发,多次影响了其出击计划。到了战争后期,由于奥斯曼帝国本身燃料(煤炭)的极度短缺,这艘巨舰的出海次数大为减少,更多时候是作为固定的海岸炮台存在。
4.5 不朽的传奇:从帝国到共和国
“戈本”号的传奇并未随着奥斯曼帝国的战败而终结。1918年10月30日,奥斯曼帝国签署停战协定后,“亚武兹”号被协约国扣留在伊斯坦布尔。然而,由于条约的限制和协约国内部的分歧,它最终没有被作为战利品瓜分。随着土耳其独立战争的胜利和土耳其共和国的成立,这艘历经沧桑的巨舰被编入新生的土耳其海军,继续以“亚武兹”号的名称服役。
它成为了土耳其共和国的海军旗舰,见证了新国家的成长,直到1950年代才退出现役。1963年,它被出售拆解。从德意志帝国的骄子,到奥斯曼帝国的救星,再到土耳其共和国的守护者,“戈本”号跨越了两次世界大战,见证了三个时代的兴衰更迭,其寿命之长、经历之传奇,在世界海军史上堪称绝无仅有。
结语:一艘战舰改变的历史弧线
回望1914年那个危机四伏的夏天,“戈本”号在地中海上的绝境狂奔,绝非一次简单的军事转移。它是威廉二世“世界政策”最极致、最成功的体现,是海军力量作为外交政策工具的决定性展示。
威廉二世投下的这枚海军骰子,其回报远远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他以两艘战舰为杠杆,成功地:
· 撬动了一个帝国:将一个拥有巨大战略纵深和人力资源的摇摆帝国,变成了坚定(尽管虚弱)的盟友。
· 重塑了东方战线:在俄国柔软的南腹部开辟了一条持续流血的新战线(高加索),极大地分散和消耗了俄国的军事力量,加速了沙皇俄国的崩溃。
· 控制了关键水域:掌握了黑海制海权,威胁了俄国的经济命脉和南方门户。
· 引发了连锁反应:奥斯曼的参战,直接导致了加里波利战役、美索不达米亚战役、巴勒斯坦-叙利亚战役和阿拉伯大起义,将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等国的数百万军队和巨大资源从西线和其他战场吸引开来,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全球格局。
· 埋下了现代中东的种子:奥斯曼帝国的参战及其最终的瓦解,直接导致了协约国(特别是英法)对中东的瓜分,划定了现代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约旦、以色列等国的边界雏形,其地缘政治影响直至今日。
“戈本”号的航迹,从北海的船厂到地中海的波涛,从达达尼尔的峡湾到黑海的烽火,最终勾勒出一条深刻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进程乃至整个二十世纪中东地缘政治格局的战略弧线。它告诉我们,在历史的紧要关头,勇气、智慧、运气与钢铁的结合,足以拥有撼动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