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量的罐头食品:贴着“boeuf”(牛肉)、“ sardes”(沙丁鱼)、“potage”(蔬菜浓汤)标签的马口铁罐头,在士兵们眼中比黄金更珍贵。
· 咖啡豆!真正的、未经研磨的咖啡豆,不是德军中常见的、用菊苣根调味的代用品!还有整箱的方糖和浓缩巧克力块。这对于长期缺乏像样热饮和甜食的德军士兵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 以及,数量惊人的红酒(v rouge)和白兰地(ac)。法军在这方面似乎从不亏待自己。士兵们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尽管军官们立刻厉声警告严禁私自取用,但已经有人眼疾手快地将小巧的酒瓶或巧克力块塞进了自己臃肿的军服口袋或背包夹层。
· 工兵与医疗物资:
· 成卷的铁丝网、削尖的木桩、崭新的德式(或法制)铁锹和十字镐。
· 箱装的TNT炸药、配套的雷管、一卷卷导火索。
· 整箱的灭菌绷带、橡胶止血带、珍贵的磺胺粉(消炎用)、密封在安瓿瓶里的吗啡注射液、折叠式担架。这些医疗物资对于同样在战斗中伤亡惨重、药品奇缺的德军医疗系统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挽救无数本可能逝去的生命。
“记录!详细记录!品名,数量,状况!”冯·德·德·海特少尉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在几个物资堆之间穿梭,笔记本上早已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缩写、数字和物品名称,字迹因为激动而略显潦草。“立刻派人跑步通知运输连!让他们把所有能动的马车、手推车都调过来!优先等级:弹药、医疗物资、食品!快!快!”
三、 钢铁巨兽的残骸与价值
在工兵分队人员的引导下,他们甚至还短暂地参观了一个位于河谷边缘、被德军210毫米重型榴弹炮重点照顾并彻底摧毁的法军M1897型75毫米速射炮阵地。那里的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曾经被誉为“法国小姐”、以其高速射率和精度着称的火炮,此刻变成了扭曲断裂的金属残骸,炮管像柔软的树枝般弯曲,防盾上千疮百孔,其中一个炮轮甚至被冲击波抛到了几十米外的灌木丛里。炮手们的尸体以各种极端诡异的姿势散布在阵地上,无声地诉说着重炮轰击的毁灭性威力。
但即便是在这片废墟中,德军的“收割”依然没有停止。几门炮虽然整体结构损坏,无法修复使用,但一些关键的、制造精密的零部件,如炮闩机构、复进装置、以及完好的光学瞄准镜,可以被小心翼翼地拆解下来,打包运回后方兵工厂,用于修复德军自己缴获或受损的同类型法制75炮(德军将其称为FK 97(p))。更重要的是,在旁边一个经过巧妙伪装、深入地下的大型弹药掩体里,工兵们发现了大量完好的75毫米高爆弹和榴霰弹,这对于极度依赖缴获来补充前线火炮弹药(尤其是这种高性能速射炮)的德军而言,是极其宝贵且及时的补充。
四、 阴影角落的隐秘发现
在系统地清理主要阵地和仓库的间隙,汉斯凭借其猎人出身、对不协调细节的敏锐直觉,在一个位于密林最深处、入口被藤蔓和伪装网完全覆盖的小型独立掩体前停下了脚步。这个掩体位置极其刁钻,远离主要交通壕,更像是某种秘密观察点或通讯中转站。
他示意埃里希保持警戒,自己则用工兵铲清理开入口的障碍,弯腰钻了进去。内部空间狭小而低矮,仅能容纳两三人,但异常整洁,与外面战场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小木桌,一把折叠椅,一部被大锤砸毁的野战电话机,以及一个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的铁皮文件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硝烟和腐臭的、类似消毒水或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搜查似乎一无所获。但就在汉斯准备退出时,他的指尖在文件柜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缝隙里,摸到了一小块异样的、硬硬的凸起。他费力地用刺刀尖端将其撬开,从里面抠出了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层层油布,里面是一个封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皮笔记本。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内页。里面是用铅笔记录的、极其潦草难辨的符号、缩写和简短的短语,并非标准的军事术语或通用法语,更像是一种高度个人化、甚至是特定小团体内部使用的速记密码。夹杂在这些令人费解的记录之间的,是一些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却透着诡异气息的素描:形态扭曲、如同痛苦人脸的树木;隐藏在枝叶缝隙中、充满窥视感的眼睛图案;以及,那个他们已经见过两次、绝不可能认错的——用树枝粗糙捆扎的十字架图案,旁边清晰地标注着日期和一组看起来像是地图坐标的数字。
汉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而自然地将笔记本塞进了自己军服内侧的口袋,并下意识地按了按,确认它的存在。他没有向正在不远处清点几箱普通通讯备用零件的冯·德·海特少尉报告这个发现。一种强烈的、源自战场生存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小册子,可能远比那些堆积如山的罐头、步枪甚至机密文件更重要,也更……危险。它似乎指向了那些隐藏在森林阴影中的“窥视者”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秘密。
五、 物资面前的人性光谱
在堆积如山的、前所未有的物质收获面前,参与清点工作的德军士兵们,其人性的各种面相也暴露无遗,如同在强光下显影的照片。
大多数士兵,在军官和士官们严厉的目光监督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纪律和麻木的顺从,机械地搬运、清点、分类。对他们这些刚从死神指缝间溜出来的人来说,这些物资首先意味着更实际的东西——更充足的食物可以填饱饥饿的肚子,保暖的衣物可以抵御森林夜晚的寒气,更多的弹药则意味着在下一场战斗中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但也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小规模的哄抢和藏匿行为,尤其是在那些散发着食物香气和酒精诱惑的物资堆被发现的时候。一些士兵,或许是长期处于饥饿和压力之下,理智的弦在瞬间崩断,他们不顾军官的厉声呵斥和军纪的威胁,拼命往自己所能找到的任何口袋、背包甚至包裹伤口的绷带塞,将头埋进去贪婪地饮用,任由殷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浸湿肮脏的军服。
“混蛋!你这头蠢猪!把这些东西放回去!这是全军的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利品!”埃里希怒吼着,一把从一个满脸通红、眼神狂乱的年轻列兵手中夺过一盒沙丁鱼罐头,狠狠地扔回木箱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那年轻士兵踉跄了一下,脸上混合着被抓住的羞愧、对失去食物的懊恼,以及一种近乎动物本能的贪婪。
而对于那些被俘的、伤势轻重不一的法军士兵,眼前的景象则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刺痛。他们或坐或躺在临时划定的看管区域里,眼神空洞或充满仇恨地看着曾经的敌人,像分拣战利品一样,瓜分着本属于自己国家、自己军队的物资。一些伤势严重的法军俘虏,则用微弱的声音向德军的医护兵乞求着水和药品。而德军的医护兵,在资源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通常是在优先处理完德军伤员之后),也会面无表情地使用缴获的法军磺胺粉和绷带,为那些生命垂危的俘虏进行简单的处理。在这片被死亡和掠夺笼罩的残酷战场上,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如此微弱而矛盾的人道主义光芒,更凸显出战争本身的荒谬。
六、 沉重“财富”与未解的谜团
傍晚时分,运输连的骡马大车、征用来的农夫双轮手推车,以及少数几辆烧着木柴的货运卡车,开始络绎不绝地驶入这片林间空地,如同一条贪婪的河流,开始吞噬这些丰厚的“战利品”。堆积如山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被分类装车,运往后方德军的补给枢纽。但这场物质盛宴留下的印象,却如同烙印般深刻在每个亲历者心中。
冯·德·海特少尉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他那本写满了数字和清单的笔记本,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轻松。这份详实而惊人的缴获报告,无疑将为他带来一份卓越的业绩评价,甚至可能是一枚象征着功劳的勋章。
然而,对于像汉斯和埃里希这样身处最前线、在尸山血海中搏杀过的士兵而言,感受却远为复杂和沉重。
他们暂时脱离了忙碌的人群,坐在一个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装满波尔多红酒的木箱上(箱盖上已经被某个心急的士兵用刺刀撬开了一个小洞),沉默地分享着一盒从法军军官物资里翻出来的、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巧克力的味道异常醇厚丝滑,远非德军配给的粗糙代可可脂制品可比,但此刻品尝起来,舌尖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看看这些东西,”埃里希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工兵们费力装车的成箱弹药和崭新的步枪,声音有些沙哑,“法国佬……他们准备得真他妈的充分。这些弹药,足够他们把我们都送回老家……如果不是我们冲得够快,炮火够猛,现在躺在地上等着被搜刮的,就是我们了。”
汉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军服口袋,再次确认了那个硬皮笔记本的存在。这些堆积如山的、令人震撼的物资,无声却有力地证明了法军在此地的防御绝非仓促构筑,他们是经过了长期、周密且资源充沛的准备,是决心要在此地死守,给予德军重大杀伤的。德军的这场胜利,绝非轻易取得,它是用更高的战术素养、更严明的纪律、更坚定的进攻意志,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普通士兵的鲜血和生命,硬生生堆砌出来的。
这些丰厚的缴获,固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德军日益紧张的后勤压力,短暂地提升部队的士气,但它们更像是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残酷地映照出这场战争骇人的消耗本质,以及交战双方同样付出的、难以估量的惨痛代价。每一箱罐头,曾经是某个法军士兵赖以生存的口粮;每一发黄澄澄的子弹,都曾带着明确的杀意,试图夺取他们或他们同伴的生命。
缴获,是胜利最直接、最物质的证明,但它更是战争残酷性的另一种延伸和体现。它们填补不了失去战友后心中留下的巨大空洞,也擦洗不掉双手和灵魂上沾染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森林在暮色中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埋葬了太多来不及绽放的生命,也隐藏了太多如同幽灵般徘徊未去的谜团。汉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中笔记本粗糙的封面,他知道,这个意外的发现,或许就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更深层黑暗、通往下一个未知谜团的钥匙。而这场围绕着生存物资、钢铁武器与人类意志的残酷战争,还远未到看见终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