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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巨兽的脉动(2 / 2)

“保持队形!注意间隔!不要掉队!掉队就意味着死亡!” 连排长和士官们的声音,在幽闭的、回声嗡嗡的林间通道中反复回荡,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焦虑。在这座巨大的绿色迷宫里,一旦脱离大队,迷失方向,等待掉队者的,往往是饥饿、暴露,或是神出鬼没的法国散兵游勇的冷枪。

对于炮兵和辎重部队而言,这段路程则是不折不扣的噩梦。强壮的特制骡马喘着粗重的白气,肌肉绷紧,奋力拖拽着深深陷入泥坑的77毫米野战炮炮车或是满载弹药的 wagons。穿着厚重皮围裙的炮兵和辎重兵们,不得不经常跳下泥泞,喊着号子,用肩膀顶,用撬棍撬,满身满脸溅满泥浆,才能让车轮再次艰难转动。遇到被炮火炸断横亘路上的巨树,或是坡度较大的陡坎,工兵就必须紧急上前,用电锯和炸药清理,或是利用随身携带的预制木构件架设临时桥梁,整个过程缓慢得足以让最耐心的指挥官发疯。

通道两侧那深邃的、仿佛有生命的森林,如同沉默的旁观者,以其无边的幽暗,注视着这支在其血管中缓慢蠕动的灰色寄生虫。警惕的散兵哨被部署在队伍侧翼几十米外的林地里,他们紧握着上了膛的步枪,背靠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光线难以穿透的、充满了未知威胁的阴影。时不时地,从森林深处某个无法确定的方向,会传来一声孤零零的、清脆的步枪射击声,或者一阵短促的机枪点射,紧接着便是死寂。这提醒着所有人,风暴突击群的清扫并非完美,零星的法国后卫部队、掉队的散兵,或是熟悉地形的游击队,依然像讨厌的蚊虫,时不时地叮咬这头巨兽,带来伤亡与持续的精神压力。

汉斯偶尔会被临时抽调,凭借其出色的林战技能,带领小股精锐侦察分队,前出到主力部队侧前方数百米进行隐蔽警戒。走在这条他们曾经用战友的尸体和敌人的鲜血铺垫、如今却充满了后方部队抱怨、汗水和艰难前行的道路上,他有一种奇异而割裂的感觉。他们之前在那片地狱中所承受的一切、所付出的难以想象的牺牲,其最终意义,仿佛就是为了给这条此刻充斥着人类工业时代产物(火炮、卡车)与原始自然环境搏斗的、缓慢而坚定的洪流,提供一个勉强维持通行的、脆弱而珍贵的血管。

四、 节点与枢纽:生命线上的脆弱心脏

在这条漫长而脆弱的绿色动脉中,一些关键节点如同心脏起搏器般,维系着这支大军的生命力。例如,那片已成焦土的圣列奥纳德村废墟,如今被德军工兵以惊人的效率,改造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中途枢纽和生命维持站。较大的废墟被推平,清理出相对干燥的空地,迅速搭建起了一排排橄榄绿色的军用帐篷,设立了依靠明矾沉淀和煮沸进行水处理的集中供水点,以及冒着袅袅炊烟的野战厨房(利用缴获和后方运来的有限食材,熬制着稀薄的汤羹和替代咖啡)。

当一支支疲惫到极点的连队,如同濒死的鱼群般挣扎着抵达这片废墟中的“绿洲”时,他们可以获得数小时宝贵的休整。士兵们能排队领到一杯滚烫的、或许能杀死部分细菌的热水,或者一小份虽然寡淡却足以温暖肠胃的热汤。医疗兵在标志着红十字的帐篷里,为行军中中暑、腹泻、脚部溃烂或意外受伤的士兵提供紧急处理。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前行者,则被集中安置,在痛苦中期盼着那希望渺茫的后送机会(这本身又是一场与时间和运力的赛跑)。这里也成为了信息传递的关键节点,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在这里交接加密的命令公文,不同隶属关系的部队指挥官在这里碰头,对着摊开在弹药箱上的地图,确认下一阶段的路线、任务和可能的敌情。

另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节点,自然是那座浸透了双方鲜血的“铁砧”高地。这个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绞肉机,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金属与火药气息的前进炮兵阵地和战术指挥中枢。德军的77毫米FK 96 n.A. 野战炮和轻便的105毫米榴弹炮,被骡马和人力艰难地拖拽到高地顶部及反斜面阵地,黑洞洞的炮口一致指向西方,炮队镜和观察员则警惕地搜索着远方可能出现的法军反击部队或炮兵阵地。工兵在高地周围日夜不停地挖掘加固炮兵掩体、指挥所掩蔽部,并沿着通道方向,架设起一道道看似纤细却至关重要的野战电话线路,确保这条脆弱生命线的“心脏”能够持续、有力地跳动,将指挥意志和火力支援输送到最前沿。

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些曾经将死亡倾泻在自己和战友头上的钢铁巨兽,如今被部署在自己用生命夺取的阵地上,转而守护着后方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更多的灰色同胞,汉斯心中涌起一股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战争的逻辑,如此冷酷,又如此奇异,它将个体的牺牲与痛苦,无情地碾磨成宏大战略棋盘上冰冷的数据和坐标。

五、 隐忧与暗流:巨兽的阿喀琉斯之踵

然而,在这看似势不可挡、体现了德意志无与伦比组织力的钢铁洪流背后,如同影随形般跟随着深刻的、足以致命的危机与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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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物理通行能力存在着无法逾越的上限。补给车队行进速度缓慢,且极易受到袭击和故障影响。已经冲出森林、如同脱缰野马般向马斯河狂奔的风暴突击群和先头步兵师,开始面临严峻的弹药和食品短缺。冯·施特拉赫维茨将军的部队在取得突破后,几乎是在半饥饿状态下,依靠着战斗意志和零星缴获,勉强维持着进攻锐势。后勤链条的脆弱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出来。

· 指挥与控制的迷雾:

庞大的兵团像摊开的大饼,分散在漫长的通道和日益广阔的前方战线上。通讯严重依赖那些如同蜘蛛网般脆弱、极易被炮火切断或被人为破坏的野战电话线,以及依靠马匹和双腿、在混乱战场上穿梭的传令兵。信息传递的延迟、误读甚至丢失,成为家常便饭。不同军、师级部队之间的协同作战,常常因为通讯不畅或指挥权限模糊而出现致命脱节。将军们的命令,传到连排长耳中时,往往已经失去了其最初的时效性和准确性。

· 士气的无声磨损:

无尽的行军、恶劣到极致的环境、持续不断的精神紧张、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以及日益明显的补给短缺,正在像滴水穿石般,悄无声息地消磨着普通士兵的斗志与信念。与战争初期那种被民族主义激情点燃的高昂进攻态势相比,沉默、麻木、以及对上级命令的机械服从,开始在队伍中蔓延。一种深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如同瘟疫般在灰色的人群中扩散。

· “眼睛”的遗产与森林的低语:

尽管主要通道被打通,但谁也无法保证,那片深邃无边的阿登森林中,是否还潜伏着未被发现和清除的法军先进观察哨?那个如同诅咒般的扭曲十字架符号,以及汉斯紧贴胸口收藏的那本神秘笔记本,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时刻提醒着他们,敌人或许从未真正离开,他们那双冰冷的“眼睛”,可能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树冠或岩缝中,静静地记录着这支巨兽的一举一动,并将死亡坐标,传向远方的炮兵阵地。一次,一队满载着珍贵步兵弹药和医疗物资的德军补给马车,在通道内一段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遭遇了极其精准的、来自远方的间接炮火覆盖,损失惨重。然而,德军前沿观察哨和侦察机却始终无法定位法军炮兵阵地的确切位置,这起事件给所有知情军官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和猜疑。

六、 巨兽出闸:迈向更广阔的屠场

尽管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与潜伏的危机,德意志战争机器那庞大的惯性和无与伦比的组织力,依然如同命运之轮般,冷酷而持续地推动着这支灰色的洪流,顽强地、一寸寸地通过阿登走廊。

每一天,都有新的、番号不同的步兵师,新的、装备着更先进火炮的炮兵营,在经历了一番森林腹地的艰难跋涉与精神折磨后,如同破茧而出的飞蛾,从“幽灵峡谷”或其他几个次要出口走出,重新沐浴在开阔地带那有些刺眼的阳光之下。他们无一例外地疲惫不堪,军服破烂,沾满泥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新的忧虑。但是,他们的数量依然庞大,建制相对完整,武器紧握在手。

当他们终于走出那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的绿色地狱,看到前方一望无际的、即将成为新战场的法国北部田野与起伏的丘陵时,一种混合着巨大解脱和对未知命运深切紧张的情绪,在队伍中无声地弥漫开来。他们完成了一项被军事学家认为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驱使一支庞大的、依赖现代后勤的集团军,穿越了被认为是机械化部队天然障碍的阿登森林。

然而,站在森林边缘,回望那幽暗得如同巨兽之口的通道入口,看着它仍在源源不断地、仿佛永无止境地吐出更多的灰色士兵、炮车和物资时,一种更深沉的敬畏与恐惧油然而生。这条通道,已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战术突破,它更升华为了一个强有力的象征——象征着德意志帝国在战争初期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严密的组织能力、以及承受骇人伤亡的冷酷意志。

但汉斯,以及那些与他一同从森林最深处、从血与火的考验中幸存下来的老兵们,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被他们亲手释放出闸的战争巨兽,虽然拥有摧枯拉朽的惊人力量,但其体内也流淌着不稳定因素,背负着沉重的后勤枷锁,并时刻被潜伏的危机所窥伺。前方面对着的,是迅速重整旗鼓、严阵以待的法英联军主力,以及那条即将决定战争初期命运、被无数历史笔墨所描述的——马恩河。

阿登森林的强行军与突破,仅仅是一场更为宏大、更为惨烈的战争史诗的沉重序幕。更加广阔、更加血腥的舞台,正在法国北部平原上缓缓铺开。而那条用无数生命铺就、至今仍在喧嚣与混乱中持续搏动的“阿登通道”,作为这场巨型悲剧不可或缺的大动脉,仍在以其所能达到的极限效率,固执地、不停歇地将战争所需的养料、钢铁与死亡,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远方,那即将迎来最终碰撞的命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