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重生之威廉二世 > 第399章 皇家海军的阴影

第399章 皇家海军的阴影(2 / 2)

“艇长,声呐接触,”副艇长低声报告,“大型水面舰艇,至少两艘,距离约五千米,航向东南,速度估计20节。”

赫尔辛没有移开潜望镜:“是战列巡洋舰。看烟柱——至少四根主烟囱,英国最新式的。”

他调整焦距,视野中出现了“狮子”号的轮廓:细长的舰体,四根烟囱,三座主炮塔。即使在潜望镜中,这艘战舰也显得威风凛凛。

“目标进入鱼雷射程,”鱼雷长报告,“但角度不好,敌舰几乎正对我们的艇艏。鱼雷需要转弯才能命中。”

潜艇鱼雷的发射角度有限,最佳射击角度是目标侧面。正面接近的目标很难命中。

赫尔辛思考了几秒钟:“下潜到二十五米,保持静默。他们需要调整位置进行下一轮炮击,那时会有转向。”

他赌对了。几分钟后,观测员报告:“目标开始右转!他们在调整射击阵位!”

赫尔辛立即回到潜望镜前。果然,“狮子”号正在缓慢右转,显然是为了让另一舷的主炮也能射击海岸目标。

“计算射击诸元!”赫尔辛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一号、二号鱼雷管准备!设定深度四米,速度35节!”

潜艇内气氛紧张到极点。鱼雷长调整陀螺仪,设定鱼雷航向;装填手检查发射管;声呐员戴着耳机,监听敌舰螺旋桨的噪音。

“目标距离两千五百米,航速18节,方位角30度……现在!”赫尔辛下令。

“一号管,发射!二号管,发射!”

潜艇轻微震动,压缩空气将两枚G7型鱼雷推出发射管。鱼雷入水后,电动机启动,螺旋桨旋转,以35节速度(约65公里/小时)冲向目标。

鱼雷在海面下三米深度航行,排出的大量气泡在海面形成两道清晰的白色轨迹——死亡航迹。

第七章:致命的白色航迹

“狮子”号舰桥上,了望员突然大喊,声音因惊恐而变调:“右舷!鱼雷航迹!两条!距离八百码!”

贝蒂猛地转头,看见海面上两道清晰的白色轨迹正快速接近,如同死神伸出的手指。距离太近,时间太短。

“右满舵!全速前进!”他怒吼。

舵手拼命转动舵轮,但四万吨的钢铁巨兽反应迟缓得令人绝望。战舰开始缓慢右转,但鱼雷的速度是65公里每小时,每秒前进18米。

第一枚鱼雷从舰艏前方不到十码处擦过,白色的航迹在阳光下刺眼夺目。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第二枚的结局。

轰!

剧烈的爆炸震动了整艘战舰。第二枚鱼雷命中“狮子”号右舷中部,正好在Y炮塔(后主炮塔)和锅炉舱之间。爆炸的冲击波撕裂了舰体钢板,海水如瀑布般涌入破口。

“报告损伤!”贝蒂紧紧抓住扶手才没有摔倒。

损管长的声音从通话管传来,带着金属回音和背景的警报声:“右舷水线以下破口,长约四米!两个锅炉舱进水,B炮塔电力中断!正在组织堵漏!”

“进水速度?能控制吗?”

“正在努力,长官!但破口太大,需要时间!”

贝蒂脸色铁青。出师未捷,旗舰先遭重创。他看向海图,又看看受损的战舰。撤退的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即被压制——撤退意味着失败,意味着向德国人示弱,意味着他戴维·贝蒂的名字将永远与耻辱相连。

“继续炮击!”他咬牙下令,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通知‘玛丽女王’号接替指挥射击!驱逐舰分队,搜索并攻击潜艇!不惜一切代价击沉它!”

海面上,四艘英国驱逐舰如猎犬般扑向U-21可能的位置。声呐投放,深水炸弹准备好。但赫尔辛经验丰富,在发射鱼雷后立即命令潜艇下潜到八十米安全深度,关闭引擎,进入静默状态。

深水炸弹在周围爆炸,冲击波让潜艇剧烈摇晃,但未造成致命损伤。赫尔辛命令全体艇员保持绝对安静——不说话,不移动,连呼吸都要控制。

这是潜艇与驱逐舰的经典猫鼠游戏,而这一次,老鼠暂时逃脱了。

在“狮子”号上,损害控制队正在与海水赛跑。水兵们用木桩、帆布、水泥进行紧急堵漏,水泵全开抽出涌入的海水。但破口太大,进水速度超过排水速度。

“倾斜多少度?”贝蒂问。

“右倾五度,长官。速度已降至16节。”航海长报告。

贝蒂看着倾斜的甲板,看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奥斯坦德港。炮击还在继续,但精度明显下降——“狮子”号的倾斜影响了火炮稳定,电力中断使B炮塔无法转动。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中将,‘海鸥一号’报告被德国战斗机追击,正在返航!”

“‘皇家公主’号报告,泽布吕赫方向的岸防炮火异常猛烈,他们被迫后撤到十四海里外。”

“‘新西兰’号中弹两发,前桅杆受损,观测设备被毁。”

“驱逐舰‘坚定’号触雷沉没,正在救援落水人员。”

代价在攀升,而战果呢?奥斯坦德船坞确实受损,但潜艇洞库因为深入地下,毫发无伤。铁路线被炸毁了几段,但德国工兵能在几小时内修复。

查特菲尔德走到贝蒂身边,低声说:“长官,或许……是时候考虑撤退了。‘狮子’号受损,观测机被驱逐,炮击效果有限……”

贝蒂看着海图,又看看受损的旗舰。他知道参谋长是对的。从纯军事角度,继续炮击已无意义,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但他更知道,一旦撤退,海军部会如何看待他?媒体会如何报道?《泰晤士报》的头条会是“贝蒂舰队遭重创撤退”还是“皇家海军英勇炮击后安全返航”?

这不是军事决策,这是政治和公关决策。

“再炮击三十分钟,”他最终说,声音中透出疲惫,“然后转向返航。给杰利科上将发电:诱饵任务完成,但代价高昂。德国海军反应迅速,海岸防御坚固,建议重新评估类似行动的可行性。”

电报发出去了,但贝蒂知道,这封电报无法完全掩饰行动的失败。一艘战列巡洋舰重创,一艘驱逐舰沉没,两架飞机损失,伤亡超过两百人——换来的只是一些可以修复的岸上设施损坏。

三十分钟后,上午9时20分,贝蒂舰队开始转向撤离。四艘战列巡洋舰排成纵队,以14节航速蹒跚西行。“狮子”号在中间,倾斜仍未完全纠正,右舷吃水明显加深。

贝蒂站在舰桥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比利时海岸。晨光中,奥斯坦德港的烟柱仍在升腾,但已不是他们制造的——德国人在扑灭火灾,修复损伤。

“我们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说,更像是说服自己,“下次会准备好,会有更好的计划,会有……”

但他说不下去了。他知道,类似的行动很可能不会再有了。代价太高,收益太小,政治上也无法承受第二次“有限成功”。

在转身离开舰桥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海岸。在那里,德国人正在庆祝——庆祝击退了皇家海军最强大的战舰之一。而他,戴维·贝蒂,必须带着受损的旗舰和受损的声誉返航。

第八章:返航与清算

下午3时,贝蒂舰队进入多佛海峡相对安全的水域。“狮子”号的倾斜已纠正到三度,但速度仍无法超过16节,右舷的破口用临时补丁勉强封住,仍在缓慢渗水。

舰上医院里挤满了伤员。鱼雷爆炸造成27人死亡,41人重伤,还有数十人轻伤。爆炸引发的大火烧毁了右舷的部分舱室,浓烟导致多人窒息。

贝蒂在医务主任陪同下视察了医务室。狭长的空间里摆满了担架,重伤员躺在地上,轻伤员靠墙坐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个年轻的水兵——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失去了双腿,截肢处裹着厚厚的绷带,仍在渗血。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半闭,呼吸微弱。

“他会活下来吗?”贝蒂问主治军医。

军医检查了脉搏和瞳孔:“也许,长官。但如果感染……这种开放性创伤在海上很难处理。我们需要尽快靠岸,送他到正规医院。”

贝蒂点点头,默默离开。他经过其他伤员:有人烧伤,有人骨折,有人内出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痛苦,有些人在呻吟,有些人咬牙忍耐。

回到舰桥,贝蒂看见信号兵正在挂起一串旗语:舰队阵亡将士追思。黑色的三角旗在风中飘动,肃穆而悲伤。

“最终损失统计。”他对参谋长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查特菲尔德翻开文件夹:“‘狮子’号重创,需返回罗赛斯港大修,初步估计至少三个月。‘新西兰’号轻伤,需一周维修。驱逐舰‘坚定’号沉没,舰员86人中救起41人,45人阵亡或失踪。两架‘肖特’观测机被击落,四名机组人员全部阵亡。总计阵亡112人,重伤58人,轻伤近百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狮子’号主炮射击时消耗高爆弹192发,副炮弹药消耗约三分之一。燃料消耗……”

“够了。”贝蒂打断,“战果评估呢?”

查特菲尔德翻到下一页:“初步评估:奥斯坦德1号船坞中度损坏,维修设施部分被毁,一座起重机完全损毁。沿岸铁路线三处中断,预计修复时间24-48小时。击毁岸防炮位两处。击落德国侦察机一架。可能击伤港内雷击舰一艘。”

代价与成果严重不成比例。贝蒂知道,这份报告送到海军部时,费舍尔勋爵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更糟糕的是战略层面。这次炮击没有缓解陆军的压力,没有威胁到德军的侧翼,没有阻止德国向海岸推进。它只是一次展示——而展示的成本太高了。

下午5时,舰队通过多佛海峡最狭窄处。英国海岸清晰可见,白色悬崖在多云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港口方向,几艘拖船正驶来迎接受损的“狮子”号。

查特菲尔德走到贝蒂身边:“长官,海军部来电询问行动详情。如何回复?”

贝蒂沉默片刻:“告诉他们:任务基本完成,目标区域遭到有效打击。但敌军抵抗强于预期,海岸防御坚固,我舰队遭潜艇袭击,一艘驱逐舰沉没,‘狮子’号受损。建议未来类似行动需更充分准备和更多支援。”

“他们会追问细节……”

“那就提供细节。”贝蒂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但记住,查特菲尔德,我们不是失败。我们进行了勇敢的攻击,承受了损失,完成了任务。这是战争,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查特菲尔德理解地点点头。这是在为报告定调,为即将到来的质询做准备。政治和公关已经开始,早在舰队返航之前就已开始。

傍晚6时,“狮子”号在拖船协助下缓缓驶入罗赛斯港。码头上聚集着人群:海军官员、维修工人、记者,还有一些水兵的家属——他们从港口工作人员那里听说有舰船受损,担心地等待。

贝蒂最后一个下舰。他走过跳板,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一群记者围了上来,相机闪光灯噼啪作响。

“贝蒂中将,炮击行动成功吗?”

“狮子号受损严重吗?”

“伤亡情况如何?”

“这是对陆军失败的回应吗?”

贝蒂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军帽。面对镜头,他恢复了自信的姿态:“皇家海军今天向德国人传递了明确信息:无论他们在陆地上取得什么进展,海洋仍然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们打击了敌人的海岸设施,展示了我们的力量。损失是战争的代价,但皇家海军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回答圆滑而官方,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但足够让报纸写出振奋人心的报道。贝蒂知道,明天的报纸会有两种版本:官方的胜利宣言,和知情人士透露的惨重代价。

他穿过人群,走向等待的汽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狮子”号。这艘曾经威风凛凛的战舰现在倾斜地靠在码头上,右舷的破口像一道巨大的伤疤,维修工人已经开始搭建脚手架。

三个月,也许更久。而他的声誉,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修复。

汽车驶向海军部大楼。在那里,一场更艰难的较量正在等待:向费舍尔和丘吉尔汇报,解释行动细节,为自己的决策辩护。

夜幕降临,伦敦的灯火渐次亮起。泰晤士河上,货船依然川流不息——暂时还安全。但贝蒂知道,如果德军真的推进到加莱,如果德国潜艇真的获得佛兰德斯的基地,这条生命线将面临真正的威胁。

而他今天的行动,可能非但没有阻止这种威胁,反而证明了它的可能性——证明了皇家海军难以有效打击坚固的海岸目标,证明了德国人可以在自己的海岸线上相对安全。

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但贝蒂不愿深入思考。现在,他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危机:海军部的质询,政治的压力,以及自己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

汽车穿过白厅街,海军部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贝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

表演还没有结束。事实上,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伦敦的反应

3月16日上午10时,伦敦《泰晤士报》头版标题用特号黑体字印刷:

《皇家海军英勇炮击比利时海岸——贝蒂舰队重创德军设施》

副标题较小,但同样醒目:《“狮子”号遭鱼雷袭击受损,一艘驱逐舰沉没,皇家海军展示不可动摇的制海权》

报道由该报首席海军通讯员阿奇博尔德·赫德撰写,文笔华丽,充满帝国主义的豪情:

“……昨日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佛兰德斯海岸时,皇家海军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在戴维·贝蒂中将的英勇指挥下,对德国占领的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港发动了雷霆般的打击。13.5英寸巨炮的怒吼响彻海峡,向敌人传递了明确信息:大英帝国永远不会屈服……”

文章详细描述了行动过程,强调了水兵们的勇敢,将“狮子”号受损描绘为“英勇战斗的勋章”,将损失称为“胜利的必然代价”。但细心的读者会发现,文章对实际战果描述模糊,对德军反击轻描淡写。

在同一份报纸的第三版,一篇署名为“军事观察家”的评论文章则含蓄得多:

“……尽管海军部的声明充满信心,但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行动代价高昂而成果有限。‘狮子’号需大修三个月,这意味着我们在北海的主力舰优势被削弱。更令人担忧的是,行动暴露了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舰炮对坚固岸防工事的局限性……”

这两篇文章代表了英国社会对此次行动的分裂反应:公众需要胜利的故事,精英阶层关注战略现实。

上午11时,下议院会议厅。

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站在发言席上,面对满堂议员。反对党自由党的席位上传出不满的议论声。

“尊敬的议员们,”丘吉尔的声音洪亮而自信,“昨天,皇家海军进行了一次勇敢而必要的行动,打击了德国在比利时海岸的军事设施。这次行动向我们的敌人,向我们的盟友,向全世界证明:无论陆地上的战斗如何,海洋仍然牢牢掌握在英国手中!”

自由党议员戴维·劳合·乔治站起来要求提问:“海军大臣能否解释,为何要冒险让价值两百万英镑的战列巡洋舰,去炮击一些可能几周内就会被陆军占领的目标?这是否是陆军在新沙佩勒溃败后的过度补偿?行动的代价是否与其战略价值相称?”

丘吉尔脸色一沉:“皇家海军在任何时候都有责任打击敌人,保护帝国利益。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损失而无所作为,那么制海权将拱手让人!这次行动破坏了德军的后勤设施,牵制了敌人的兵力,支援了陆军的重整……”

但质疑声不止。更多议员站起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伤亡数字是多少?”

“‘狮子’号需要修理多久?”

“为什么德国潜艇能如此接近我们的主力舰?”

“这次行动是否经过充分策划?”

质询持续了一个小时。丘吉尔顽强地为行动辩护,但逐渐显得防守。最后,首相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特不得不出面调停,宣布将成立一个议会特别委员会审查行动细节。

会议结束后,丘吉尔面色铁青地回到海军部。在费舍尔勋爵的办公室里,两位海军最高领导人进行了私下交谈。

“贝蒂太鲁莽了。”丘吉尔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他想要荣耀,却给了德国人宣传素材。今天早晨的德国报纸已经在柏林街头散发:‘英国战列巡洋舰被勇敢的U艇击退’。”

费舍尔看着桌上的损失报告:“‘狮子’号需要大修三个月,这意味着我们在北海的主力舰优势减少了四分之一。而舍尔的舰队……依然完好无损地待在威廉港。”

他停顿片刻,手指敲击桌面:“更糟糕的是,这次行动证明了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舰炮对岸炮击效果有限。未来如果陆军真的需要海军火力支援……”

“那就必须改变战术。”丘吉尔接话,“也许需要专门的浅水重炮舰,吃水浅,装甲厚,可以更靠近海岸。或者更有效的空中观测——不是水上飞机,而是真正的航空母舰。但那是未来的事,远水不解近渴。”

费舍尔走到窗前,望着白厅街:“现在,我们必须处理眼前的失败——一周内的第二次失败。新沙佩勒的溃败,加上海军的挫败,让1915年的春天显得格外寒冷。”

两人沉默。窗外,伦敦的日常仍在继续:马车和汽车驶过,行人匆匆,报童叫卖着最新报纸。但在这表象之下,不安在蔓延。

战争不仅吞噬着前线的士兵,也开始吞噬曾经无敌的皇家海军的信心。而最令人担忧的是,这次行动可能向德国人传递了错误的信息:皇家海军并非不可战胜,海岸防御可以抵挡最强大的战舰。

费舍尔转身,表情严肃:“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整个战略。如果陆军无法阻止德军向海岸推进,如果海军无法有效打击海岸目标,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丘吉尔明白:那么英吉利海峡可能真的会变成德国的内湖,英国的命脉可能真的会被切断。

下午,海军部召开紧急战略会议。贝蒂没有参加——他“因舰船修理事宜”留在罗赛斯港。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讨论激烈但结论模糊: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更好协调,需要新战术,但具体怎么做,无人能给出明确答案。

与此同时,在柏林,德国海军部正在庆祝。

第十章:大洋彼岸的涟漪

3月16日晚,柏林,德国海军部大楼。

海军参谋长雨果·冯·波尔上将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墙上挂着巨幅北海海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注着双方舰队位置。桌上摊开着英国报纸的翻译件和德国侦察报告。

“英国人承认‘狮子’号受损,”冯·波尔对房间里的军官们说,“他们的报道试图粉饰,但掩饰不住事实:我们的岸防炮和潜艇击退了他们最强大的战舰。”

北海舰队司令官赖因哈德·舍尔上将点头:“冯·罗伊特做得很好。他证明了,即使没有主力舰队,我们也能有效防御海岸。而且……”他指向海图上的佛兰德斯海岸,“如果陆军能推进到加莱,我们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机会。”

冯·波尔走到地图前:“想象一下:从加莱、敦刻尔克、奥斯坦德出发的潜艇,可以完全封锁英吉利海峡。英国人的运输船队将无处可逃。他们的海军要么冒险进入狭窄水域与我们交战,要么坐视补给线被切断。”

一位年轻参谋提出疑问:“但英国大舰队仍然拥有数量优势。如果他们决心突破……”

“那就让他们来。”舍尔的声音充满自信,“在狭窄水域,他们的数量优势无法发挥。我们的水雷、潜艇、岸防炮可以抵消他们的战舰优势。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希佩尔的第一侦察舰队已经证明了,在适当条件下,我们可以击败英国战列巡洋舰。”

他指的是1月24日的多格滩海战,德国战列巡洋舰击沉了英国“不屈”号战列巡洋舰。虽然德国也损失了“布吕歇尔”号装甲巡洋舰,但那场战斗证明了德国舰队的战斗力。

冯·波尔总结道:“给冯·罗伊特发嘉奖令。同时,通知陆军总参谋部:海军完全支持向海岸推进的战略。如果陆军能占领加莱,海军承诺将把英吉利海峡变成德国潜艇的狩猎场。”

命令传达下去。德国海军的战略重心开始微妙转移:从避免与英国大舰队决战,转向利用海岸优势,逐步扼杀英国的海上生命线。

而在奥斯坦德,冯·罗伊特少将正在视察受损的港口设施。1号船坞确实受损严重,但工程师估计两周内可以修复。被炸毁的铁路线已经在修复中,德国工兵效率惊人。

“英国人的炮击造成了一些破坏,”冯·罗伊特对岸防部队指挥官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他们可以被打退。下一次他们再来,我们会准备得更好。”

指挥官自豪地报告:“岸防炮位无一被毁,只有两处轻伤。弹药消耗约三分之一,可以迅速补充。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的士气高涨——他们看到了自己的火炮逼退了英国巨舰。”

冯·罗伊特点头,但心中仍有忧虑。他知道,贝蒂的炮击只是一次试探,一次政治表演。如果英国真的决心摧毁比利时海岸的德军设施,他们会投入更多力量,采用不同战术。

回到指挥部,他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战后报告,分析了行动中的得失,提出了改进建议:更多的水雷区,更完善的潜艇巡逻体系,海岸炮位之间建立直接通讯线路,储备更多高爆弹用于反舰……

报告最后,他写道:“此次行动证明,皇家海军意识到佛兰德斯海岸的战略价值。但他们也证明,没有陆军的配合,海军单独行动难以取得决定性成果。未来,如果我们的陆军能推进到加莱,海军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机会——将英吉利海峡变成德国的内湖。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加强海岸防御,准备迎接英国人更大规模的进攻。”

这份报告的副本被送往陆军总参谋部。在那里,一个新的计划开始酝酿:既然新沙佩勒证明了英军的脆弱,既然海军证明了皇家海军并非不可战胜,那么也许……是时候发动一场真正攻向海岸的攻势了。

战争的齿轮,因为一次海军的炮击行动,又开始向新的方向转动。大洋的威胁不再只是德国潜艇在远海的游猎,而是可能变成近在咫尺的绞索,套住英伦三岛的咽喉。

而在伦敦,在柏林,在奥斯坦德,在罗赛斯,身处其中的每个人——从贝蒂到冯·罗伊特,从丘吉尔到舍尔——都只是这巨大机器中的齿轮,被历史的洪流裹挟向前,不知终点在何方。

唯一确定的是,战争还在继续,而且正在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残酷、更加不可预测。

大洋的威胁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成为必须面对的现实。而如何应对这一威胁,将决定战争的走向,甚至帝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