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舰队开始执行这个复杂的机动。每艘战舰在同一位置转向,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弧形航迹。
杰利科看到德国舰队的动向,立刻明白了舍尔的意图:“他们要穿越我们的T字横头!”
如果德国舰队完成转向,他们将从英国舰队前方穿过,这样英国舰队将失去T字横头优势,而且德国舰队可以集中火力攻击英国领头战舰。
“命令前卫:集中火力攻击德国领头舰!”杰利科下令。
英国前卫战舰——包括“铁公爵”号、“皇家橡树”号、“君权”号等——将所有主炮对准了正在转向的德国舰队领头舰“国王”号。
下午6时20分到6时25分,可能是日德兰海战中最激烈的五分钟。
至少十艘英国战列舰向“国王”号齐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在“国王”号周围激起无数水柱。一发15英寸炮弹命中“国王”号的前部上层建筑,摧毁了前桅杆和部分火控设备。另一发13.5英寸炮弹击中舯部,但被主装甲带弹开。
“国王”号在弹雨中坚持转向,舰体多处受损,但关键部位——动力系统、主炮塔、指挥系统——仍然完好。德国战舰的生存性设计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下午6时26分,“国王”号完成转向,开始向西南航行。后面的德国战舰依次完成转向,整个舰队成功反转了航向。
但代价是高昂的。在转向过程中,德国战列舰“边境总督”号被多发炮弹命中,燃起大火,航速下降。轻巡洋舰“埃尔宾”号在掩护主力转向时,被英国驱逐舰的鱼雷击中,失去动力,在战场上漂流。
舍尔看到舰队成功转向,松了一口气。现在他的舰队航向西南,而英国舰队航向东北,双方再次平行航行,但距离拉近到码。
“保持距离!”舍尔下令,“准备第二轮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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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时40分,天色渐暗
能见度下降到不足码。炮击变得零星,因为炮手很难看清目标。但战斗并未停止,反而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驱逐舰和鱼雷艇开始活跃。
德国驱逐舰分队在烟雾掩护下,向英国战列线发动鱼雷攻击。二十多艘驱逐舰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接近英国舰队。
“鱼雷攻击!右舷!”英国各舰的了望员纷纷发出警报。
英国战列舰开始紧急转向,规避鱼雷。巨大的战舰在海面上做急转弯,航迹交叉,队形一度混乱。
“保持队形!”杰利科冷静下令,“驱逐舰反击!”
英国驱逐舰也发动反冲锋。双方驱逐舰在近距离激烈交火,机关炮和鱼雷交织成死亡之网。海面上到处是爆炸的火光,燃烧的舰艇,落水的水兵。
在这场混战中,英国驱逐舰“喷火”号被德国驱逐舰的炮弹击中弹药库,发生爆炸沉没。德国驱逐舰“V-48”号被多发炮弹命中,燃起大火,最终被放弃。
但德国驱逐舰的鱼雷攻击取得了部分成功。下午6时52分,英国战列舰“马尔博罗”号被一枚鱼雷击中右舷。爆炸撕裂了舰体,海水涌入,舰体倾斜。但“马尔博罗”号的设计优秀,水密舱室发挥了作用,战舰没有沉没,只是航速下降到10节,逐渐脱离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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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时,夜幕完全降临
能见度下降到不足5000码。主力舰之间的炮击几乎停止,因为看不清目标。但轻型舰艇的战斗仍在继续。
杰利科站在“铁公爵”号的舰桥上,思考着下一步。他的舰队仍然占有数量优势,但多艘战舰受损,而且夜间交战风险极高。德国海军以夜战训练有素着称。
“长官,我们怎么办?”马登问,“继续追击,还是……”
杰利科沉思片刻。他的本能是谨慎——夜间追击可能落入陷阱,可能误伤友舰,可能让受损的战舰进一步暴露在危险中。但如果不追击,德国舰队可能安全撤退,封锁仍然无法打破。
“命令全舰队:转向东南,航向135度,速度15节,”杰利科最终决定,“我们要保持接触,但保持距离。黎明时分再决定是否继续交战。”
英国大舰队开始转向。但杰利科不知道的是,就在几海里外,舍尔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在“腓特烈大帝”号上,舍尔盯着黑暗的海面:“命令全舰队:转向东北,航向45度,全速前进!我们要在夜间突破英国舰队的拦截,返回威廉港!”
舍尔知道,他的舰队已经给英国海军造成了沉重打击,但自己也付出了代价。继续交战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舰队安全返回。
德国舰队开始转向东北,加速向德国海岸方向航行。
两支主力舰队在夜幕中分道扬镳。英国舰队向东南,德国舰队向东北,中间隔着逐渐加重的夜色和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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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时至午夜,夜间混战
虽然主力舰队已经脱离接触,但轻型舰艇的战斗在继续。德国舰队在撤退途中,不断遭到英国驱逐舰的骚扰攻击。
晚上9时15分,德国前无畏舰“波森”号在黑暗中与英国装甲巡洋舰“黑王子”号遭遇。双方在不到3000码的距离上激烈交火。“黑王子”号被多发280毫米炮弹命中,燃起大火,最终爆炸沉没,舰上857名官兵全部阵亡。但“波森”号也被重创,前部炮塔被毁,进水严重。
晚上10时30分,德国轻巡洋舰“弗劳恩洛布”号在规避鱼雷时与英国轻巡洋舰“南安普顿”号相撞。两舰严重受损,“弗劳恩洛布”号最终沉没。
整个夜晚,北海中部充斥着炮声、爆炸声、求救信号。落水的水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燃烧的舰艇像火炬一样照亮黑暗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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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凌晨4时
第一缕晨光出现在东方的海平线上。经过一夜的混乱和损失,两支舰队终于完全脱离接触。
在“铁公爵”号上,杰利科收到了初步损失报告:损失3艘战列巡洋舰(“玛丽王后”号、“无敌”号、“不挠”号),3艘装甲巡洋舰,8艘驱逐舰;多艘主力舰受损,包括旗舰“狮子”号重伤。总伤亡约6,800人。
“德国人的损失呢?”他问。
“确认击沉1艘前无畏舰,1艘战列巡洋舰(‘吕佐夫’号),4艘轻巡洋舰,5艘驱逐舰,”马登报告,“多艘主力舰受损。估计伤亡约3,000人。”
杰利科沉默。从数字上看,英国损失更大——损失吨位约115,000吨,德国约62,000吨。但英国舰队仍然保持作战能力,而德国舰队已经撤退。
“封锁没有被打破,”杰利科最终说,“德国舰队仍然被困在北海。这就是胜利。”
但他知道,这样的“胜利”不会让伦敦满意。公众会看到损失的数字,会质疑海军的指挥,会要求更辉煌的战果。
在“腓特烈大帝”号上,舍尔也收到了损失报告。他看着报告,脸色凝重。
“我们给英国人造成了沉重打击,”雷德尔试图安慰,“击沉了三艘他们的战列巡洋舰……”
“但我们没有打破封锁,”舍尔打断他,“我们的舰队受损严重,短期内无法再次大规模出击。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暴露了战术和技术的局限性。”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正在驶入威廉港的受损舰队。“日德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下一次,我们需要新的战术,新的技术,新的思维。”
两支舰队都返回了各自的港口。日德兰海战——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大规模的海战,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战列舰对决——就此结束。
没有明确的胜利者。双方都宣称胜利:英国人说他们保持了制海权,德国人说他们取得了战术胜利。
但冰冷的数字不会说谎:英国损失更大,但战略态势没有改变。封锁依然存在,德国依然被困。
在北海的灰色波涛下,沉没的战舰成为了这场较量的沉默见证者。超过8,500名水兵永远留在了那里,他们的牺牲似乎没有改变战争的进程。
但这场海战改变了海军战争的面貌。大炮巨舰的时代即将过去,航空母舰、潜艇、雷达的时代即将到来。日德兰是旧时代的绝响,也是新时代的序曲。
而在威廉港和斯卡帕湾,两位指挥官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下一次,会是什么样子?
北海的猫鼠游戏还在继续,只是规则已经改变。钢铁巨兽的对决告一段落,但更复杂、更致命的博弈即将开始。
晨光照耀着北海,新的一天开始了。战争还在继续,封锁还在继续,但海战的形态已经永远改变了。
日德兰的教训将被双方仔细研究,消化,应用。下一次相遇,将是一场全新的游戏。
但那是未来的事了。现在,1916年6月1日的清晨,北海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漂浮的残骸和油污,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钢铁与火焰的舞蹈暂时落幕,但音乐还在继续,等待下一次高潮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