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澜将她抱回清辉堂,轻轻放在榻上,为她脱去外衫和鞋袜。
动作间,姜妩凝迷迷糊糊又醒了一瞬,抓住他的衣袖,眼神迷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
“夫君……我要做皇后。”
陆观澜动作僵住。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继续嘟囔:
“你给我戴凤冠……要很多很多宝石的那种,最大最亮的……像星星一样……”
陆观澜看着她醉后天真又带着野心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酸涩、痛楚、怜爱、无奈交织翻涌。
他闭了闭眼,命有些苦。
却还是配合地做出为她戴冠的动作,指尖虚虚拂过她的发顶,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好,给妩凝戴凤冠。女王殿下,你可真美。”
姜妩凝更兴奋了,在榻上坐直,小脸仰着,颐指气使:
“夫君,你得叩拜我!我是皇后了!”
陆观澜从善如流,后退一步,当真撩起衣摆,单膝虚跪在榻前,仰头看着她,眸光深深:
“臣,陆观澜,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他陪着她,将这带着心酸的游戏进行到她尽兴。
姜妩凝终于玩累了,咯咯笑着倒回枕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观澜坐在榻边,就着朦胧的烛光,久久凝视她沉睡的容颜。
指尖极轻地抚过她微红的脸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一丝悲哀。
“妩凝,”他极轻地叹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的心……野了。”
“而我的心,很乱。”
他曾问过她的理想,她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自然是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受万人朝拜,享无边富贵,再无人能欺我辱我。”
和她刚才醉语,如出一辙。
可那个金光闪闪的理想里,有至高无上的权位,有璀璨夺目的凤冠,却唯独……没有他。
那是他陆观澜,穷尽两世,也无法给予她的未来。
这一夜,姜妩凝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陆观澜在马车里为她解毒后,苍白着脸呕血的画面;
一会儿又是君彻在太液池的画舫上,独自对月饮酒,背影孤寂落寞。
两个身影交错出现,最后竟重叠在一起,异口同声问她:“选谁?”
她惊醒过来,额上沁出薄汗,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满脑子依旧是那道无解的选择题。
和陆观澜解开误会,像是卸下了背负两世的巨石,身心都轻快了许多。
他们像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亲人,有说不完的前尘往事,流不尽的释然泪水。
他的怀抱温暖又安定。
可她的心底,却总会在最温馨的时刻,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个身影——
会用炽热眼神锁住她、唤她“小猫”的帝王。
观澜的爱,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温柔地浸润她干涸的心田,却也带着去岁残留的沉重。
而君彻的爱,是盛夏正午的烈日,霸道、直接、滚烫鲜活,几乎要将她融化,
也照亮了她重生以来一直渴望的、那片金光闪闪的未来。
所以……到底怎么选?
放下陛下,和陆观澜好好过日子,弥补前世的遗憾,享受他全心全意的呵护?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那份不甘就像小爪子一样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