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要烧穿云层。
公审大会的上空,暑气裹着尘土往上蒸腾,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可这份燥热,却远不及人群里翻涌的怒火——那怒火像是要把天烧个窟窿,连树梢上聒噪的蝉鸣都被压得没了声响。
“狗东西!你也有今天!”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踮着脚,指着台上的人,嗓子喊得发哑,唾沫星子随着怒吼溅在身前的地上。
“扒了他的皮!让他也尝尝咱们的苦!”人群后排,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我儿命来!刘贼!你偿命!”最前排的老汉突然往前扑,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他花白的头发散乱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谁还记得,往日里的刘会记出门必乘八抬大轿,轿前有家丁鸣锣开道,轿后跟着十几个挎刀的护卫,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威风。
那时的他,见了百姓连眼皮都懒得抬,稍不顺心就命人打骂,柳行集的人见了他,都得绕着道走。
可如今,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带着颤意,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唐茂廷手持一卷泛黄的卷宗,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满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结实肌肉,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那是上个月和土匪厮杀时留下的。
他走到台中央,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卷宗上墨迹斑驳的纸面,那上面记着的,全是刘会记这些年犯下的血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沸腾的叫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远处孩童不明所以的啼哭,和角落里老妇人压抑的抽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茂廷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忐忑——他们盼这一天,盼得太久了。
“各位父老乡亲!”唐茂廷的声音响起,带着常年习武练就的浑厚,像洪钟一样传遍整个空地,“这刘会记,勾结土匪,在咱们柳行集一带作恶多年!
杀人放火,草菅人命,拦路抢劫,绑票勒索,桩桩件件,都记在这卷宗上,铁证如山!”
唐茂廷低下头,逐字逐句念道,“去年腊月二十三,刘府家丁跟着土匪闯进王家庄,只因村民不肯交‘保护费’,就杀了三十口人,其中还有七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之后又放火烧了五十间房屋,拉走了村里所有的牛羊,足足一百多只!
…………。”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她的左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那是去年被土匪用刀划的。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亡夫李老三”五个字,木牌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刘贼!你还记得这个吗?”妇人把木牌举得高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男人去年替你运粮,就因为路上耽误了半个时辰,你就让土匪一刀砍了他的头!
事后还对外说他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你怎么敢的啊!”
她说着,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倒,身边的人赶紧扶住她,她趴在旁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年轻的青壮汉子红着眼,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台,多亏维持秩序的唐家庄护卫早有准备,赶紧拦住他们。
唐茂廷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瑟瑟发抖的刘会记,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最是天理难容的,是这帮土匪,专挑咱们村里的姑娘下手,强抢民女,绑票要钱!
就算百姓凑够了赎金,他们也照样撕票,连个全尸都不给留!”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两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慢挤到台前。
老人看起来快七十岁了,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
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可此刻却满是血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发出一声哽咽,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去年上元节,她刚满十五,刚及笄啊……那天她去集上买花,就被你手下的土匪拖进了轿子,拉回了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