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唯有流云宗外门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将这座盘踞在青苍山脉半山腰的古老宗门点缀得似繁星散落人间。
山道旁的迎客松虬枝盘曲，墨色的剪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掠过，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却很快被更浓重的寂静吞没。
外门东侧的“醉仙楼”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暖黄的烛火从雕花窗棂里漫出来，映得门前挂着的酒旗猎猎作响，楼内更是人声鼎沸。
木桌拼起的长台上摆满了酱色的卤兽肉、晶莹的灵米糕，还有坛口冒着白气的“流云酿”，酒液倒入粗瓷碗中，溅起细碎的泡沫，混着猜拳声、谈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刘丽娜一袭红衣，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指尖蔻丹鲜红，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青瓷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淡淡的弧痕。
她眼波流转，先是扫过桌上众人各异的神色，随即目光直直地锁在对面的苏宇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苏哥，你就够厉害的了，筑基期四重的修为，上个月跟外门的赵虎那一战，把筑基五重的他都打得节节败退，怎么今天偏偏输给筑基期二重的卢绍红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半截。
邻桌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弟子也停下了筷子，偷偷朝这边张望。
刘丽娜似是没察觉气氛的变化，又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像是不经意提起，“下午擂台散了后，不少人都在传呢。
说你和那个开赌盘的乐逍遥联合起来‘打假赛’，故意输给他，好赚走盘口的灵石。”
话音落下，酒桌上的空气瞬间像被冻住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映得众人脸上的表情愈发微妙。
苏宇对面的小胖子王磊，圆滚滚的脸上堆满了纠结，他捏着酒杯的手指都泛了白，最终还是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是，我也听说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你们‘分赃’的地点都编出来了，说是在山脚下的杂货铺后面。”
他说着，偷偷抬眼瞄了苏宇一下，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又有几分为难——他跟苏宇一起进的外门，平日关系最好，可今天的传言实在太盛，由不得他不纠结。
苏宇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还算温和的眉眼骤然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像被火星点着的干草，瞬间燎原。
他猛地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哐当”一声脆响，酒液溅出些许，洒在木桌上，顺着木纹蜿蜒流下。
“你们也信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目光扫过桌上的王磊、常浩，还有其他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弟子，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剑，似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是不是因为今天押我赢，都输了灵石，就觉得我真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
常浩坐在苏宇旁边，一身青衣，平日里最是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