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集堡原野上空,第一轮火炮齐射的余音还在震颤着空气与大地,弥漫的硝烟尚未完全遮蔽视线,明军“天阵”高地上,死亡交响乐的序章已然急不可耐地奏响了第二乐章。
“一号阵地,装填完毕!”
“二号,完毕!”
“三号,待命!”
比首轮更为急促、精准的禀报声在观测台下响起。炮手们的动作经过第一轮实战的洗礼,反而抛开了最初的紧张,变得更为沉稳迅捷。滚烫的炮膛被长杆刷蘸着冷水迅速清理,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团白雾。新的药包和沉重的弹丸被毫不迟疑地推入,炮闩锁死的咔嗒声此起彼伏。观测手们紧盯着远方重新涌动、加速的黑色潮水,口中飞快地报出修正后的射击诸元。
徐承业趴在观测台的边缘,半边身体几乎探出栏杆,千里镜的镜筒被他握得滚烫。他死死盯着镜中那片混乱与狂暴交织的战场前沿。开花弹爆炸后留下的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弹坑周围,人马的残骸与垂死的挣扎触目惊心。但女真骑兵的凶悍远超想象,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惨重损失后,后续的骑兵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军官疯狂的吼叫和刀锋的逼迫下,踏着同袍的尸骸与鲜血,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疯狂,重新汇聚,再次提速!
距离,一千五百步!已经进入部分实心弹的有效射程,也是开花弹能够造成更集中杀伤的绝佳距离!
“各炮位注意!”徐承业嘶哑的声音穿透风声与阵地上嘈杂的装填声,“目标,敌前锋及后续跟进骑兵集群中段!一号、三号阵地,开花弹,覆盖射击!二号阵地,实心弹,集中轰击其队形最密集处!延伸射界,三轮急速射——放!”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所有阵地完全同步,而是根据各阵地装填进度,果断下达了分批次、分弹种的攻击指令。作为炮阵的直接指挥者,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火力持续、精准地倾泻到敌人头上,最大化地制造混乱与杀伤!
“轰!轰!轰!”
接到指令的一号、三号阵地,十余门火炮率先发出怒吼!炮口烈焰再次喷薄,硝烟翻滚。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过比首轮更低的弹道,如同冰雹般砸向女真骑兵集群的中段区域!
“嘭!轰隆!!” “砰——哗啦!!”
爆炸声不再零落,而是连成了一片!火球与硝烟在女真骑兵队列中段不断绽放、升腾!破碎的肢体、扭曲的兵器、惊厥的战马,被爆炸的冲击波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这一次的打击更加精准,直接落在了女真试图重整队形、加速冲锋的关键节点上!刚刚聚拢起来的冲锋锋矢,瞬间又被炸得七零八落!
几乎同时,二号阵地的实心弹也到了!数枚沉重无比的铁质弹丸,如同来自上古巨神的投掷,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地砸进了女真骑兵集群中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噗!噗嗤!咔嚓!”
没有爆炸的绚烂,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摧毁!一枚实心弹斜向贯穿了整整一列并排冲锋的骑兵,将人马如同糖葫芦般串在一起,撕裂!带起一蓬蓬混杂着内脏碎骨的猩红血雾!另一枚砸在地上,没有立即爆炸的开花弹那般范围杀伤,却如同打水漂般连续弹跳了数次,每一次弹起落下,都清空一条血肉胡同,留下一条由残肢断臂和破碎甲胄铺就的死亡轨迹!被直接命中的骑兵瞬间化为肉泥,附近被擦到的也是筋断骨折,惨叫倒地,旋即被后续奔腾的马蹄无情践踏!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由钢铁与火药主导的屠杀!
明军炮阵如同不知疲倦的雷霆巨兽,在徐承业嘶哑却坚定的指挥下,持续不断地喷吐着死亡的火焰!开花弹与实心弹交替落下,覆盖与重点清除相结合。炮手们机械而高效地重复着装填、瞄准、发射的动作,耳朵早已被连续的轰鸣震得暂时失聪,口鼻中充满了辛辣的硝烟味,手掌被烫起水泡,虎口被后坐力震裂,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退缩。他们眼中只有远方那片不断被火光和烟尘吞噬的黑色浪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开炮!再开炮!把那些冲过来的鞑子,全部炸成碎片!
“装填!”
“放!”
“清理炮膛!快!”
“方位角右移一分!距离一千三百步!”
命令与执行的吼声在炮阵中交织。观测手们根据弹着点不断微调参数,试图将每一发炮弹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在女真骑兵集群中反复犁扫。每一轮齐射落下,都能在汹涌的黑色潮水中撕开一片短暂的、血肉模糊的空白,但很快,又被后续更多不顾生死、疯狂前涌的骑兵填补。
女真军阵,已然化为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