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的阴影被抛在身后时,林风回头望了一眼。崖顶的苍鹰早已不见,只有被夕阳染成赤金色的岩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太初令在怀里微微发烫,那是与古墟裂缝中黑雾对抗后留下的余温,提醒着他那场未结束的较量。
“还看什么?再不走,天黑前连水源都找不到。”李霸勒住黑马的缰绳,鬼头刀被他别在腰间,刀刃上的血渍已经被风沙磨淡。这匹在乱石堆里踉跄的畜生,此刻却精神抖擞,大概是终于离开了那片让它不安的崖底。
林风收回目光,将羊皮卷重新裹紧。卷子里的地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指向流沙城的路线被红笔划了三道粗线,像是在警告沿途的凶险。他翻身上马——那是从影煞尸骸堆里牵出的一匹无主马,鬃毛上还沾着焦黑的碎屑。
“你知道流沙城有什么?”林风问。马蹄踩在渐渐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开始泛出昏黄,那是大漠的边缘。
李霸挠了挠头,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小时候听我爹提过,那是三不管的地方,玄铁馆的人在那儿有个秘密据点。他每次提到都骂骂咧咧,说什么‘秦老鬼的地盘’。”
秦老鬼,就是秦缺。守山老头临死前没说完的话,此刻被李霸无意补上。林风指尖摩挲着太初令上的纹路,令牌的光泽比在古墟时黯淡了许多,但内里流动的灵力却更加凝练,像是在蓄势待发。
两骑并辔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李霸突然“咦”了一声,指向左侧的沙丘:“那是什么?”
林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沙丘顶端站着个白色的身影,像是披着件宽大的斗篷,风卷着沙粒掠过她的衣角,猎猎作响。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平静得像是月下的湖水。
“不像劫道的。”李霸咂咂嘴,“穿那么干净,在这鬼地方可少见。”
林风却皱起眉。那道身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他催动马匹想靠得近些,那身影却突然转身,没入沙丘的阴影里,快得像一阵风。
“跑了?”李霸有些诧异,“难道是怕我们?”
林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锈剑。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斗篷下露出的半只手腕,戴着个银镯子——样式古朴,竟与李家女眷常戴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镯子上刻着的不是李家的纹饰,而是几缕缠绕的云纹,像极了玄铁馆壁画上那些未完成的图案。
“走。”他调转马头,“别管闲事。”
李霸撇撇嘴,却也没再追问。他知道林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既然让走,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那道白色身影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有点不舒服——那身影站在沙丘上的姿态,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物。
入夜后,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驿站的木门早已被风沙蛀空,只剩半扇歪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林风生起篝火,火焰舔着干枯的梭梭草,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说,那‘铁面’会是什么人?”李霸啃着干硬的饼子,含糊不清地问,“玄铁馆的大人物?”
林风正在擦拭锈剑,闻言动作顿了顿:“或许是最后守馆的人。”他想起壁画上那些玄铁馆弟子的脸,虔诚而决绝,“三十年前那场变故,总该有幸存者。”
太初令突然在怀里震动了一下,比在古墟时的频率更急。林风连忙掏出来,只见令牌表面的纹路正一点点亮起,不是金色,而是淡淡的青芒,像极了深渊使者爪上鳞片的颜色,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清正之气。
“怎么回事?”李霸凑过来,警惕地看向四周,“又有影煞?”
林风摇摇头,将太初令放在篝火旁。青芒在火光中渐渐稳定下来,顺着纹路组成一个残缺的图案——像是半个玄铁馆的徽记,另一半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它在感应另一块令牌。”林风低声道,“秦缺就在流沙城。”
李霸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紧了鬼头刀:“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夜风突然变大,吹得篝火猛地矮了一截。林风抬头看向驿站门口,刚才在沙丘上见到的白色斗篷,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那里。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光洁的下颌,和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位公子,深夜赶路,不觉得孤单吗?”女子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篝火都跟着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