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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补丁生效的延迟与日常褶皱(1 / 2)

页脚注:提交HR系统反馈报告后,收件人(HR总监)邮件回复间隔:72小时。回复内容字数:147字(含署名与客套语)。本周主动与“真空管”陈实交流次数:2次(话题:旧电容音质对比,阳台简易天线制作)。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梁承泽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英雄式的悲壮感。只有一种轻微的、类似完成某项不得不做的行政手续后的空白。那份凝聚了他深夜思索、试图在技术逻辑与人性体验之间搭建脆弱桥梁的反馈报告,此刻化为一串二进制编码,沿着公司内部网络,无声地流向人力资源总监的收件箱。它会得到怎样的对待?被认真阅读,还是被扫一眼标题就归类为“用户主观意见”?被视为有价值的洞见,还是不识时务的牢骚?他不知道,也无法控制。

他关掉邮箱,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手头的日常工作。窗外的天是阴沉的灰白色,像一块巨大的、没有情绪的屏幕。他写着一份关于新品包装设计的文案说明,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平稳。偶尔,关于系统漏洞和情感补丁的思绪碎片会跳出来干扰,但他尽量把它们按回去,专注于眼前具体的字句、颜色和材质描述。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刚刚向一个庞大的系统发射了一颗微弱的、带有个人印记的信号弹,然后立刻回归到系统内部最基础的、齿轮般的运转中。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生活一切如常。客户反馈来了,要求修改;项目会议开了,分配任务;午餐时间,他和同事在食堂聊着无关紧要的八卦。那份报告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有他偶尔查看邮箱时,那封已发送邮件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块沉默的、等待被检视的石头。

他照常去老吴的煎饼摊,听老吴唠叨他老爹收到修好的收音机后,天天抱着听戏曲,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手艺角的张师傅又教了他一种新的编法,这次是编一个小收纳篮,他编得更慢,但手指似乎比上次灵活了一点点。窗台上的仙人掌依旧静默,但顶端那点绒毛似乎更明显了些,他查了资料,那可能真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花苞雏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适宜的条件才会发育。绿豆芽罐子空了,他清洗干净,暂时没有启动新一轮,好像需要一点心理缓冲。

第三天下午,当他几乎不再惦记那封邮件时,新邮件提示音响起。发件人是HR总监的秘书,邮件标题是“关于智能系统测试反馈的回复”。他点开,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

邮件措辞礼貌、专业、滴水不漏。开头感谢他的“积极参与和宝贵意见”,称赞他“思考深入、视角独特”。然后,用一段非常概括的语言总结了他的核心关切——“关于系统在捕捉非结构化情感数据、处理复杂人际情境方面的局限性”。接着,笔锋一转:“您的反馈已经转交系统开发团队,作为未来迭代升级的参考。目前系统尚在试点运行初期,其设计理念侧重在可量化、可操作的行为模式识别与预测,以为管理决策提供基于数据的支持。您所提及的‘情感支持’、‘不确定性包容’等更偏重软性体验与哲学层面的维度,属于系统远期愿景的一部分,需要伴随技术发展与组织文化演进而逐步探索。”

邮件最后,再次感谢他的贡献,并邀请他继续关注系统后续优化。

梁承泽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没有意外。没有激烈的反驳,也没有热烈的采纳。这是一种标准的、体制化的回应:接纳所有意见的外壳,承认其“价值”,然后将其归入“未来愿景”或“持续探索”的范畴,实质上搁置。他的“情感补丁”,被系统用柔软而坚固的“远期规划”缓冲材料妥善包裹、封存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最初有一丝微弱的失望,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未溅起。但很快,这失望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然,甚至有一丝荒谬的轻松。他早该料到。一个试图用数据和模型优化人性的系统,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身存在“哲学边界”?它只会不断扩张自身的解释框架,将一切异质声音吸纳为“未来可期”的注脚。

然而,在这份官方回复的缝隙里,他还是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邮件中提到“您的反馈已经转交系统开发团队”。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或几个活生生的程序员或产品经理,可能会看到他那份充满个人体验色彩的“漏洞报告”。他们会不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对着那些关于“留白”和“未言明”的建议挑挑眉毛,或者若有所思?他不知道。但这微小的可能性,像一颗被埋入系统深处的、不知何时会发芽的异质种子,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附近的电子市场——不是买电脑配件,而是陈实之前提过的一个卖旧电子元件的角落。按照陈实给的模糊指引,他拐进市场深处一条堆满纸箱和杂物的狭窄通道,在一家招牌褪色、玻璃柜台里摆满各种稀奇古怪电子管、电容、电阻的小铺子前停下。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放大镜修表般专注的老人。

梁承泽报上陈实的名号,说明来意:想找几颗特定型号的老电容,以及请教阳台简易短波天线的做法。老人从放大镜后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没多问,转身在堆积如山的零件盒里翻找起来,动作慢条斯理,却异常精准。等待的间隙,梁承泽看着柜台里那些闪着金属光泽或陶瓷光泽的旧元件,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带着几十年前的工艺痕迹,像一个个凝固的技术史标本。它们曾经是某个收音机、电视机或仪器的“器官”,现在脱离了原有系统,成为爱好者手中的收藏或修复材料。

老人找到了电容,用旧报纸小心包好。然后,拿出一张便签纸,用极细的笔迹画了一个简易的线路图,又写了几行字,解释如何用废旧电线、绝缘子和一个简单的匹配器在阳台拉设长线天线。“陈实那小子懂,让他帮你弄。”老人瓮声瓮气地说,把纸片和电容一起推过来。

梁承泽付了钱,道谢离开。走出嘈杂的市场,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手里攥着那包旧电容和手绘的示意图,感觉像是握着一小段来自过去时代的技术脉络,以及两位技术爱好者之间不言而喻的信任传递。这与白天那封官腔邮件的感觉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宏大愿景,只有具体的物、具体的知识、具体的人情。

晚上,他把电容的照片和天线示意图发给了陈实。陈实很快回复:“电容成色不错!周末有空我去你那,帮你把天线弄上,顺便试试效果。老孙头(市场老人)手绘的图还是这么灵魂。”

梁承泽回复:“好,等你。豆芽吃完了,下一轮还没开始。”

陈实:“不急,生命循环讲究节奏。天线装好,给你收音机收点‘星际噪音’当背景白噪音,比那些APP里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