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带出隔离舱,进行必要的休息和能量补充。观察室里,气氛却变得异常凝重。
“他感知到的变化……‘沙沙’声扩散,出现‘灰尘落网’的感觉。”记述者看着记录下来的埃罗的描述,脸色严肃,“这很可能印证了我们的猜测——那个发出‘沙沙’声的‘网络’或者‘存在’,其活动范围或感知触角,正在扩大。而那些‘灰尘’……”
“会不会就是‘幽影’?”星语插话,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埃罗无法定位,感觉‘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一处’,这和‘幽影’那种拟态潜行、难以被常规手段捕捉的特征很像!如果‘幽影’是那个网络的‘节点’或‘触手’,那么埃罗感知到的,可能就是这些‘触手’在活动,或者在进行某种信息交换!”
“而他说声音‘变了’,‘散开了一点’……”情报主管顺着思路往下推,“结合‘启明星’号在碎石带遇袭,以及我们基地外围监测到的‘毛刺’信号……会不会意味着,这个‘网络’正在调整它的‘关注点’或者‘部署’?从之前可能更关注‘暗涡’区域(紫晶与饥噬者的冲突),开始向更广阔的区域,包括我们基地周边,扩散它的‘感知’或‘触手’?”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一个隐秘、庞大、高度协同,并且正在主动扩张的敌对网络?这比单一的、强大的个体敌人可怕得多!
“如果这个网络真的存在,并且以‘幽影’为触角,”陆沉沉声道,“那么它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侦察或干扰。它一定有更大的图谋。收集数据?测试反应?还是……为某种更庞大的行动做准备?”
族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古老的沧桑:“在古老的警示歌谣碎片中,有过类似的隐喻:当‘无形之网’开始收紧,往往意味着‘捕猎者’已经完成了对猎场的标记和包围。”
捕猎者?猎场?
“我们……”星语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那个‘猎场’吗?”
没有人能回答。
但埃罗那孩子气却无比精准的比喻——“灰尘落在蜘蛛网上”——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敲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可能早已不在安全的旁观席上,而是已经落在了那张无形、巨大、正在缓缓收紧的蛛网之上。
“立刻将这次感知结果,整合进所有威胁模型。”陆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斩钉截铁,“加强对基地周边所有频段、所有类型背景扰动的监控分析,尤其是那些微弱、离散、看似随机但可能蕴含规律的点状信号。通知所有侦察和巡逻单位,提高警惕,遭遇任何无法解释的微小异常,立刻上报,不得以‘设备故障’或‘背景噪声’轻易忽略。”
他看向星语:“你的动态干扰模块,不仅要考虑对抗已知的‘幽影’攻击模式,还要加入对‘网络化通信’可能特征的干扰预案。我们需要扰乱它们之间的联系,哪怕只是暂时性的。”
最后,他看向族长,郑重地说:“感谢你们和埃罗的勇气与帮助。‘心之眼’看到的东西,虽然模糊,却可能比我们最先进的传感器更早地触及真相。请务必确保孩子们的安全。这样的‘倾听’……暂时停止,直到我们建立起更完善的风险评估和防护措施。”
族长点了点头:“我们明白。‘倾听’黑暗,本身就需要光明的守护。我们会做好准备。”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情和更紧迫的危机感离去。
陆沉独自留在观察室,看着空荡荡的“静默之间”。那些柔和的光线和温暖的阵列,此刻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一场无声的对话刚刚结束。
对话的一方,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用他稚嫩的心灵作为天线。
另一方,则是潜藏在黑暗深空中、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或者它那无处不在的“蛛网”。
他们刚刚,第一次捕捉到了那“蛛网”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而这颤动意味着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他们必须更快地行动起来,在这张网完全收紧之前,找到挣脱的办法,或者……找到织网者的弱点。
时间,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