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毒噬心渊(2 / 2)

他剧烈咳嗽,吐出黑血,气息迅速衰败。

“在哪里?!”宇文烁急问。

“在……地下……有水……有火……有……壁画……画着……龙和……血……”老太监的手无力垂下,最后一个词几不可闻,“……皇……陵……”

话音未落,已然气绝。

地下?水火?壁画?龙与血?皇陵?

江南有前朝皇陵?大周定都北方,前朝主要皇陵亦在北方,江南何来皇陵?除非是……末帝南逃时,临时修建或秘密改建的陵寝?

陆铮与徐达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淮安及周边,从未听说有前朝皇陵。但“地下”“水火”“壁画”这些描述,却让他们联想到城中一些古老的传说,关于前朝一位藩王曾在此修建过地下别院,后来荒废,入口成谜。

“立刻秘密排查全城及周边,寻找可能的地下建筑入口!尤其是靠近水源(水)、或有地热温泉(火)、或传闻有古老壁画的地方!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陆铮下令。

同时,宇文烁将老太监的遗言与自己的推断,连同对“圣血”“药庐”“皇陵”的猜测,再次以密报形式发往京城。

疲惫不堪的淮安守军,在短暂的喘息后,又投入了新的、更隐秘的搜查中。而城外,叛军周焕部退至十里外扎营后,并无立刻再攻的迹象,反而显得异常安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安静,比猛烈的进攻更让人不安。

夜色深沉,淮安城某处偏僻巷弄的深宅地窖内,面色苍白的文士——莫问天麾下重要谋士“玄狐”,正看着手中几张刚刚送达的纸条。一张来自京城,报告“太子未死,尝试温和疗法,皇帝疑心已起,全城暗搜”。一张来自北疆,确认“胡贵线已断,玉膏下落不明,疑已转移”。还有一张,来自淮安城内某个隐秘角落,写着“祭坛准备已毕,‘容器’状态将达预期,请示下一步”。

玄狐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他走到地窖角落,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细的江南及周边地形图。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淮安城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处,一个标注着“落星泽”的湖泊位置。

“落星泽……泽下有宫,宫中有陵,陵内存玺,玺镇血池……”他低声吟诵着古老的歌谣般的谶语,“前朝末帝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以湖泊掩盖地宫入口,以水德滋养阴脉。可惜啊,他没能等到‘圣血’成熟,便国破身死。如今,‘容器’已备,玉玺将出,只待‘药引’归位……”

他转身,对黑暗中垂手侍立的一个黑影吩咐:“通知周焕,可以开始下一步了。不必强攻城池,只需不断袭扰,制造压力,将朝廷的注意力牢牢钉在淮安城头。另外,让‘子组’的人,准备好迎接‘贵客’。京城的‘鱼’,该收线了。”

黑影无声领命,退入黑暗。

玄狐再次看向地图,目光越过淮安,遥遥投向京城方向。

“宇文玺,林微……你们以为找到了一点缓解毒性的方法,看到了几片拼图,就能逆天改命吗?”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幽光,“‘牵机引’的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于即刻毙命,而在于它将人的生命与潜藏的血脉之力捆绑,缓慢激发,又不断噬咬。你们的太子,中毒越深,沉睡的‘种子’便苏醒得越快。当他痛苦达到顶峰,血脉沸腾之时,便是最完美的‘容器’与‘药引’。”

“而你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希望……都只是在为这‘成熟’,增添养分罢了。当你们亲眼看着他被送入祭坛,完成最后的‘升华’时,那绝望的表情,想必精彩至极。”

地窖中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妖魔。

毒已噬心,渊涡深陷。京城与江南,皇宫与战场,亲情与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中,朝着那个被血色与火焰标记的终点,无可挽回地滑落。

夜风穿过淮安残破的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座多灾多难的城池,也为那命运未卜的幼小储君,低声悲鸣。

(第三十二章:毒噬心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