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不要留痕。跟档案室说是我说的。”
“明白。”
房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东和严正宏两人。
严正宏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东身上,语气异常严肃:“这件事,目前除了我和你,还有成晨,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吧”
李东点头:“我们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找您匯报了。”
“很好。”严正宏点头,“这件事,性质太特殊,太敏感。在获得確凿证据之前,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目前,仅限於我们三人知道,尤其————”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尤其不能让淮隆市局的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李东沉声道,“而且指控自己的同志,需要的必须是铁证。我们现在掌握的,还只是高度自洽的间接推理和重大嫌疑,虽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但缺乏直接证据,这还远远不够。”
严正宏对李东的冷静和客观很是讚许,但出于谨慎,还是吩咐道:“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这件事的干係太大了,牵一髮而动全身。接下来,一切行动都需要先向我匯报。”
李东的態度很明確:“好的,我听您安排。”
严正宏点头,身体向后,深深靠进椅背,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
“李东啊李东,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沉吟道:“今天从李老贵家查到的撞人逃逸一事也要保密,否则凶手也不笨,很可能就会从“信息源”这方面怀疑他暴露了。”
“明白。”
“另外,外部常规的调查工作不能突然停止或表现出异常,否则绝对会引起凶手的怀疑。”
“当然。”
“最后,”严正宏望向李东:“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要不,你明天先去一趟技术中心,询问一些案件细节,藉此试探一下”
李东这次没有认同,皱眉道:“是不是有点激进了”
“是有点激进,但侦查人员去技术中心询问案件相关事情,也属正常。”
李东摇头:“但凶手是法医的情况可不正常,他一定十分敏感,如果让他察觉我是为了问而问,可能会打草惊蛇——这里面的分寸,可不是那么好把握的。”
说到这里,李东神情一动,“等等,如果我主动询问陈晓燕自杀案的细节,乃至故意引导凶手,让他觉得我们现在侦查的重点方向是暗恋陈晓燕的郑磊,或者替陈晓燕打抱不平的同学——是不是非但不会让凶手怀疑,还能降低他的警惕性,给他一些安全感”
严正宏轻“咦”一声:“这个想法好,主动释放错误信息,主动给凶手安全感,这一招高明!声东击西,不仅完成了试探,还能麻痹凶手,同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观察他们的机会!”
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东笑了笑:“严处您別捧我了,说著容易,这里面的分寸依旧不好把握,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反而让凶手察觉到我们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我知道。”严正宏点了点头,“如果是成晨那小子去,我还真不放心,他太嫩了,但你亲自去,我还是放心的。”
“我说严处,没你这样背后说人坏话的啊————”
严正宏话音刚落,成晨幽怨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接著,办公室门被推开,成晨抱著一摞卷宗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爽”。
原来他刚才早就取完卷宗回来了,走到门边正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担心隔墙有耳,便机灵地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充当临时哨兵。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严正宏对他的“差评”。
“这是坏话吗这是基於事实的客观评价!”严正宏丝毫不给面子,招手道,“少贫嘴,卷宗拿过来。”
“哦。”成晨悻悻地將卷宗放到办公桌上。
李东笑了起来,压低了音量:“你这是在门口替我们把风呢”
“还是东子了解我。”成晨嬉笑道,隨即眼巴巴地看向李东,“明天让我跟你一起去唄”
李东还没回答,严正宏立即瞪眼,低声道:“你去什么去这不是闹著玩的,万一被凶手察觉到什么,麻烦就大了。”
成晨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反倒是李东笑著说道:“其实带他去也行。”
严正宏摇头,態度依然坚决:“不行。我知道你们关係好,配合也默契,但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这次任务太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
“还真不是因为私交。”李东反驳道,“其实严处,成晨这傢伙要比你们想像的靠谱,不要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今天在李老贵家里,他的表现不比一般的老刑警差。”
一旁,成晨听了这话简直热泪盈眶。
还是东子懂我!
严正宏则有些意外,他认真看了一眼因为李东的话而挺直了腰板的成晨,略微沉吟,坦言道:“让这小子多跟你学习,是他爹亲口嘱咐我的,这也是我这次带他来参加专案组的原因。”
“有些话,我之前也没跟你多说,既然说到了————总之,其实这次来淮隆之前,我就已经打算调你过来了,本来是让你过来锻炼锻炼,顺便破案也能捞点功劳。你转正的事虽然顺利,但这事其实要比你想像中难度大,是我们几个老傢伙共同推进的结果。你的功劳不少,但更多积累一点功劳,也就少一点閒话。只是没想到,最后还又是靠你打开了这起案件的局面。”
“我就说,这次转正太顺利了——原来是严处和成厅你们默默在背后大力支持的结果,谢谢。”李东面色一动,感激道。
严正宏摆手:“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以后还是要多多爭取一些功劳,让一些得了红眼病的闭嘴。至於你的能力,毋庸置疑,这次要不是你打开了局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这一步,待会我会跟成厅匯报这事,他一定很欣慰没看错人。
李东摇头:“是严处你们已经把工作做在前面了。”
他感慨道:“说起来,成厅太看得起我了,受宠若惊,愧不敢受,另外成晨跟我是哥们,谈不上跟我学习,我们互相进步。”
严正宏摆手:“行了,就咱们几个人,別谦虚了。这件案子陷入僵局后,所有进展靠的是谁,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成厅的眼光確实毒辣!他不过就见了你一面,就发现了你的不凡——成晨跟著你学习,也確实成长很快。”
“不是,不是说案子嘛,扯到哪了都”成晨忍不住出言打断。
除非他自己提,不然他天然牴触一切有关他爹的话题。
这应该是天底下所有有理想有抱负的官二代、富二代共同的苦恼。
“行行行,说案子。”
严正宏收敛了笑容,將成晨取回来的三份卷宗在桌上摊开,逐一快速翻阅起来,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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