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禺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峡谷深处:“往那边走,大约三十里,有一处被罡风常年侵蚀形成的隐秘裂隙,可通向外围。”
秦臻点头,挥手撤去石台禁制,将依旧有些萎靡的三头风属性妖兽重新收入灵兽袋。然后一手托住坤禺,对荒擎和玄麒道:“跟上。”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朝着坤禺所指的方向掠去。沿途,秦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以混沌之力略微抚平战斗留下的过于明显的痕迹与能量波动,尽可能掩盖行踪。
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那处隐蔽在巨大风蚀岩柱后的裂隙。裂隙狭窄曲折,内部罡风却诡异的平和许多,似乎有某种天然的阵法效果。坤禺在前引路,七拐八绕,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生长着稀疏怪木的丘陵地带。
这里已经远离飓风峡主脉,属于祖神之脊外围的边缘区域,空气中弥漫的蛮荒气息更加古老纯净,但也更加危险,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凶兽的低沉咆哮。
坤禺指向前方一座低矮的、布满青苔与藤蔓的石山:“恩公,那座石山后面,有一处上古祭坛废墟,是早年我地灵族先辈发现的,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但残留的隐匿阵法还能勉强运转,可暂时栖身。”
众人来到石山后,果然看到一片被半人高的荒草掩埋的废墟。断壁残垣皆是巨大的青灰色石材砌成,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图案与符文,风格与万兽殿中那些古物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粗犷原始。废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布满了裂缝,中心有一个凹陷的、类似某种动物爪印的痕迹。
坤禺走到石台边缘,按照某种特定的步法,踩踏了几处不起眼的石砖。微弱的光芒从石台裂缝中渗出,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光罩,将整个废墟笼罩起来。光罩不仅能隐匿气息,似乎还有一定的防御与预警功能。
“好了,此地暂时安全了。”坤禺松了口气,疲惫地坐倒在残破的石阶上。
秦臻也席地而坐,继续调息恢复。荒擎和玄麒守在一旁,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待气息恢复了大半,秦臻才睁开眼,看向坤禺:“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你了。地灵族守脉人,地脉祖气,还有……风煞为何如此执着于你?”
坤禺闻言,脸上露出苦涩与追忆交织的复杂神色,长叹一声:“恩公救命之恩,老朽无以为报,自当知无不言。”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我地灵族,并非蛮荒界常见的战斗部落。我们这一族,天生与大地亲和,能感应、梳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地脉之力。远古时期,曾受祖神眷顾,奉命看守蛮荒界几处最重要的‘祖脉节点’,确保大地灵机运转,滋养万物。故自称‘守脉人’。”
“地脉祖气,乃是祖脉节点深处,历经无尽岁月沉淀、凝聚的最精纯、最本源的大地精气。它蕴含着最原始的‘生’与‘承载’的法则,是滋养万物、稳固世界的根基之一。对于修炼土系、木系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无上至宝,可大幅提升修为、夯实根基、甚至感悟大地本源法则。”
坤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然而,地脉祖气也是脆弱的。过度抽取,会导致祖脉节点枯竭,大地灵机紊乱,影响一方地域的生灵繁衍与资源生成。我地灵族世代恪守祖训,非天地大劫或族中祭祀需要,绝不轻易动用祖气,更严禁外人染指。”
“风煞老魔,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族秘密,以及我身上传承的一丝微弱祖气本源(守脉人印记)。他修炼的‘噬风炼魂诀’虽主风系,但其突破神尊圆满的关键,在于‘风土相济’,以风之狂暴引动地之厚重,方能真正圆满无瑕。我体内的这丝地脉祖气本源,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引子’与‘基石’!若能成功抽取炼化,不仅能助他突破,更能让他的邪功威力大增,甚至可能获得部分操控地脉的诡谲能力!”
“因此,他不惜代价,暗中布局多年,终于在三年前,联合内鬼(地灵族叛徒),攻破了我族最后隐居的祖脉节点,将我族上下屠戮殆尽,只余老朽一人被擒,囚于秘库,日夜以邪法折磨,试图剥离我体内的祖气本源……”
说到此处,坤禺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灭族之痛,日夜折磨之苦,令他几乎形销骨立。
荒擎听得拳头紧握,眼中也露出同仇敌忾之色。玄麒似懂非懂,但也能感受到坤禺的悲伤,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秦臻沉默片刻,问道:“你体内的祖气本源,现在如何?”
坤禺擦去眼泪,苦笑道:“老朽修为被废大半,神魂受创,已无力维持守脉人印记。那丝祖气本源虽未被风煞完全抽走,但也濒临溃散,与老朽神魂纠缠,若老朽身死,它也会随之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回归祖脉……或许,这便是天意吧,不让我族秘宝,落入那等邪魔之手。”
秦臻目光微动。地脉祖气,蕴含大地本源法则,对于修炼混沌荒古龙象不灭体、注重根基与承载的他而言,或许也有大用。更重要的是,这关乎蛮荒界大地灵机的稳定。
“若我能助你稳定甚至恢复这丝祖气本源,并为你重塑根基,你可愿将地灵族传承、以及关于祖脉节点的知识,与我共享?”秦臻看着坤禺,平静问道。
坤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臻:“恩公……您……您能修复祖气本源?还能为老朽重塑根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祖气本源乃天地孕育,与其神魂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被外力修复!至于重塑被邪法几乎彻底摧毁的根基,更是难如登天!
“我自有手段。”秦臻没有过多解释。混沌源核碎片蕴含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本源,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理论上,模拟、补全一丝地脉祖气的“生”与“承载”特性,并非不可能。至于重塑根基,以他如今对气血、对生命本质的理解,结合《混沌荒古龙象不灭经》中的某些秘法,加上一些珍贵资源,也有几分把握。
坤禺看着秦臻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想起方才那尊镇灭一切的神象虚影,心中蓦然生出一丝希望。这位恩公神秘莫测,实力通天,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起身,对着秦臻,郑重地行了地灵族最古老、最尊崇的祭祀之礼:“若恩公能保全祖气本源,为我族留下一线传承之机,老朽坤禺,愿奉恩公为主!此生此世,供恩公驱策!地灵族所有传承秘辛,尽数献上!”
他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祖气本源,为了地灵族那可能断绝的古老传承!
秦臻坦然受了他的礼,点点头:“好。此事需从长计议,待我恢复完全,寻得合适之地与资源,便可着手。现在,你先将你所知的,关于祖神之脊、关于蛮荒界上古传闻、尤其是与‘荒’之部落或类似‘钥匙’(指向昊天令)相关的信息,悉数告知。”
坤禺作为地灵族守脉人,常年与大地沟通,接触古老地脉记忆,所知的上古秘辛,恐怕比万兽殿的老酒虫还要多、还要深!
“是,主人!”坤禺改了称呼,神色肃穆,开始缓缓讲述。
他从蛮荒界的古老传说讲起,讲到开天辟地的祖神,讲到祖神之脊深处可能存在的“祖庭”与“祖神沉眠之地”,讲到上古时期曾兴盛一时、统治大片疆域的“荒”之部落联盟,以及那场导致联盟崩溃、祖庭封闭的“黑暗动乱”(与“蚀”之敌的描述吻合)……
“……据我族最古老的‘地脉记忆’残片显示,‘荒’之部落溃散后,其核心传承与至宝‘昊天令’流落四方。而通往其真正祖地的大门,似乎需要集齐昊天令,并在特定的‘天地潮汐’之时,于祖神之脊深处的某个‘归墟之眼’处,方能开启。”坤禺说到这里,看向秦臻,“主人手中那枚令牌……似乎与传闻中的昊天令,极为相似。”
秦臻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归墟之眼’在何处?”
坤禺摇头:“确切位置,地脉记忆中也无记载。只知那是一片极凶极恶之地,乃祖神之脊煞气、死气、混乱法则的最终汇聚处,空间极度不稳,甚至有传说连通着其他可怕的世界。上古时期,似乎是‘荒’之部落镇压某种‘大恐怖’的封印核心所在……”
秦臻陷入沉思。昊天令指向祖神之脊深处,坤禺的情报与之吻合,且提供了更具体的线索——“归墟之眼”。看来,想要开启荒古祖地,必须深入祖神之脊核心,找到那凶险万分的“归墟之眼”。
他又询问了关于近期祖神之脊异动、以及蛮荒界可能存在的其他上古遗迹或隐秘势力的信息。
坤禺所知虽不全,但也提供了几条有价值的线索:比如祖神之脊西北区域,近百年偶尔有诡异的巫术波动与祭祀祷言传出,疑似有上古巫族遗民活动;比如极北苦寒之地,曾有探险者发现过疑似“冰封古城”的痕迹;又比如,有地脉异常显示,在祖神之脊东部某片剧毒沼泽之下,可能埋藏着某个上古宗门的废墟……
秦臻一一记下。这些地方,都可能存在与昊天令碎片、荒古传承或其他机缘相关的线索。
就在坤禺讲述告一段落,秦臻准备继续调息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祖神之脊更深处的方向。
不只是他,坤禺、荒擎,甚至玄麒,也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望向那个方向。
只见极远处的天边,那片被永恒苍茫雾气笼罩的“世界脊梁”深处,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暗红色光柱!
那光柱粗大无比,仿佛支撑着天穹,散发出一种古老、邪恶、混乱、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神圣感的诡异气息!光柱之中,隐隐有无数的符文闪烁跳动,那些符文的风格,与蛮荒界常见的图腾截然不同,更加扭曲、诡异,充满了不详!
暗红光柱出现的刹那,整个蛮荒界似乎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无数生灵心生悸动,惶惶不安。
坤禺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这是……上古巫族的‘血祭通天’仪式?!而且规模如此庞大!难道……那群消失了数万年的疯子,真的还存在,而且要在此时举行大祭?!”
秦臻凝视着那暗红光柱,眼神凝重。在他的感知中,那光柱蕴含的能量层次极高,而且引动的法则极其古老邪异,绝非寻常。更重要的是,“气运罗盘”对那个方向,竟然传来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大凶”与“大机缘”的剧烈波动!
“上古巫族……”秦臻低声自语。看来,这蛮荒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除了明面上的部落,暗地里还隐藏着这种从上古存活下来的恐怖遗族。
他忽然想到老酒虫最后的提醒——“小心黑山部”。黑山部的图腾与战斗方式,似乎就带有一些粗浅的巫术影子……难道他们与这上古巫族有所关联?
暗红光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消散,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古老气息,却仿佛烙印在了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主人,此事非同小可!”坤禺急声道,“上古巫族,传闻是祖神之脊最早的土着之一,精通各种诡异强大的巫术、诅咒、血祭之法,信奉一些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行事诡秘莫测,且极其排外残忍!他们一旦大规模现世,必定有所图谋,很可能掀起腥风血雨!我们是否需要暂避锋芒?”
秦臻沉默片刻,眼中却闪过锐利的光芒。
避?为何要避?
上古巫族,掌控着可能源自荒古甚至更早时代的传承与秘密。他们的出现,尤其是举行如此规模的血祭,必定与祖神之脊深处的某些变化或秘密有关。
而这,或许正是他深入祖神之脊、探寻“归墟之眼”与荒古祖地真相的契机!甚至可能,与那神秘的“蚀”之敌,或者昊天令的最终秘密,存在着某种联系!
“不。”秦臻缓缓起身,望着光柱消散的方向,“我们不仅不避,还要主动靠近。”
“啊?”坤禺和荒擎都愣住了。
“但在此之前,”秦臻收回目光,看向惊魂未定的坤禺和一脸茫然的荒擎,“我们需要先解决你的问题,坤禺。然后,提升我们整体的实力。”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有预感,与这上古巫族,迟早会有一场碰撞。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且能量充沛的基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坤禺之前提到的几个可能的上古遗迹地点。或许,那里能找到合适的临时据点,甚至……更多的机缘。
蛮荒界的风云,因为秦臻的到来、烈风部的惨败、以及上古巫族的突兀现世,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而秦臻的征程,也将向着那更古老、更危险、也更神秘的祖神之脊深处,继续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