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嘻嘻嘻嘻……”萨乌罗虚弱地笑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看来……我的名声,连西海的学者都知道啊……”
他将海军即将发动“屠魔令”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些学者。他希望他们能立刻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学者的回答,却让他感到了更深的震撼。
全知之树下,巨大的图书馆里。三叶草博士平静地看着萨乌罗,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坦然。
“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萨乌罗先生。”博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只要世界政府存在一天,只要他们对那‘空白的一百年’的恐惧存在一天,探寻历史真相的火种,就永远是他们眼中的罪恶。我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我们不会走。”另一位戴着牛仔帽,气质知性的女学者——妮可·奥尔维亚,也站了出来,她的眼神同样决绝,“这里,是我们的战场。我们或许无法用刀剑战斗,但我们可以用生命,来守护我们穷尽一生所探寻到的历史真相。”
萨乌罗呆住了。他看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他们明明怕得浑身发抖,眼神中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最终,他们做出了决定。
安排岛上所有与研究历史无关的普通居民,乘坐港口唯一一艘巨大的避难船离开。而他们这些考古学者,则选择留下来,与这座岛,与全知之树,与他们一生的心血,共存亡。
在海军到来之前,他们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图书馆里所有珍贵的历史文献、研究成果,那些承载着世界真实面貌的书籍,全部用防水布包裹好,沉入全知之树底下的巨大湖泊之中。
他们希望,有朝一日,当黑暗的时代过去,会有人找到它们,将那段被强行抹去的历史,重新告知于天下。
萨乌罗看着学者们忙碌而有序的身影,巨大的眼眸中,流下了滚烫的泪水。他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比他那身海军正义大衣更崇高的……“正义”。
“我明白了。”萨乌罗擦干眼泪,脸上重新露出了憨厚而坚定的笑容,“既然如此,就请你们……加快速度吧。”
他转过身,迈开巨大的步伐,重新走向了海滩。
“在海军的炮弹落到这座岛上之前,就由我……来为你们挡住他们!”
在这段等待末日来临的、短暂而宝贵的时光里,一个孤独的身影,闯进了萨乌罗的世界。
那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黑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总是捧着一本书,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其他人。她的名字叫,妮可·罗宾,是奥尔维亚的女儿。因为吃了花花果实,拥有奇怪的能力,被岛上其他的孩子排挤,称作“妖怪”。
“喂,小家伙,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萨乌罗巨大的头颅,从树后探了出来,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
罗宾吓了一跳,但看着这个虽然巨大却面带善意的巨人,她鼓起勇气,没有逃跑。
“咦嘻嘻嘻嘻……”萨乌罗被她那副故作镇定的可爱模样逗笑了,发出了他独特的笑声。
“你……你在笑什么?”罗宾小声问道。
“我在笑,因为我很快乐啊!咦嘻嘻嘻嘻!”萨乌罗笑着说,“痛苦的时候,也要这样笑出来,咦嘻嘻嘻嘻!来,跟我一起笑!”
“咦嘻…嘻……?”罗宾学着他的样子,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开怀地大笑。
这个伤痕累累的巨人,成为了她在这座孤岛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他们一起看书,一起在海边大笑,一起等待着那注定要到来的……毁灭。
然而,快乐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一个月后。
海平线的尽头,出现了十个巨大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十艘狰狞的钢铁巨兽,船首那金色的电话虫标志,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海军的“屠魔令”舰队,如约而至。
奥哈拉的末日,降临了。
“开炮!!!”
随着一声冰冷的命令,数百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遮天蔽日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场毁灭的流星雨,呼啸着砸向了这座宁静的岛屿。
轰!轰!轰隆隆——!!!
爆炸声、房屋倒塌声、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将这座学者之岛,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海滩上,萨乌罗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脉,挡在岛屿的最前方。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最猛烈的炮击。
“咦嘻嘻嘻嘻!来啊!世界政府的走狗们!”他沐浴在炮火之中,放声狂笑,“想毁灭这座岛,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而在舰队的另一侧,一艘军舰上。
库赞独自一人,踏着由冰瞬间凝结而成的小道,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岛屿。
他的身后,斯摩格想要跟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逼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库赞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硝烟弥漫的登陆点。
岛上,已是一片火海。
萨乌罗仍在奋战,但他面对的是整整十艘战舰的火力,其中还包括萨卡斯基那毁灭性的岩浆。他的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库……赞……”萨乌罗的眼神一凝。
“萨乌罗。”库赞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好久不见。或者说……叛徒,哈古瓦尔·D·萨乌罗。”
“你……也是来执行‘屠魔令’的吗?”萨乌罗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痛苦。
“我是海军中将,青雉。”库赞答非所问。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远处传来了小女孩惊恐的哭喊声。
“萨乌罗!!!”
罗宾看着被炮火围困的萨乌罗,不顾一切地向他跑来。
“罗宾!别过来!快跑!”萨乌罗焦急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数名CP9的特工,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罗宾身后,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斯潘达因的父亲,斯潘达。
“抓住她!她就是妮可·奥尔维亚的女儿!”
“住手!!!”萨乌罗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库赞释放的冰墙挡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库赞的声音依旧冰冷。
“让开!库赞!!!”萨乌罗第一次对他的挚友,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他挥动巨拳,狠狠砸向冰墙。
“我不能让开。”库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痛苦。
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然而,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重伤在身的萨乌罗,根本不是库赞的对手。
“冰河时代(Ice Age)!”
无尽的寒气,从库赞手中爆发。萨乌罗躲闪不及,巨大的身躯从脚下开始,被迅速冻结。
“可恶……动不了了……”
“萨乌罗!”罗宾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萨乌罗看着被CP9特工抓住,正绝望哭泣的罗宾,又看了看眼前的库赞。他巨大的眼眸中,那股与库赞为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罗宾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求你了,库赞……救救她……
库赞读懂了他的眼神。他看着自己被冰封的挚友,看着那个在绝望中哭泣的小女孩,他内心中那道名为“正义”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向了斯潘达一行人。
“啊啦啦……这可真是……抓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小东西’呢。”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懒散,但那股彻骨的寒意,却让斯潘达和所有CP9特工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青……青雉中将!这是我们CP9的任务!这个女孩是……”
“我知道。”库赞打断了他,他走到罗宾面前,蹲下身,巨大的身高差,让他在小女孩面前也像一座山,“我来处理。”
他没有再给斯潘达任何说话的机会,只是伸出手,在罗宾面前的地面上,用冰凝结出了一条通往大海的、长长的滑道。
“沿着这条路,一直跑。”库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找一艘船,活下去。但是,你要记住……我不是你的朋友。如果将来你被我抓到,我就是你的敌人。”
他的话,像一把刀,深深地刻在了罗宾幼小的心灵上。
“以后,你的人生,会很辛苦。你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要学会保护自己,坚强地……活下去。”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罗宾一眼,转身离去。
罗宾愣愣地看着这个放走了自己,却又说着最残忍话语的海军中将,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被完全冻结成冰雕的、她唯一的朋友萨乌罗。
巨大的恐惧与悲伤,让她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哭着,踉跄着,踏上了那条冰之路,向着茫茫大海,开始了她那注定颠沛流离的一生。
库赞默默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哭声渐行渐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活泼热情、对世界充满乐观的“库赞”,已经……死了。
……
而在奥哈拉的另一侧海域。
那艘载着数百名普通居民的避难船,正拼命地向远处驶离。船上的人们,回头望着那座被烈焰吞噬的故乡,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就在这时,舰队中,一艘战舰的船首。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艘正在逃离的避难船。
“萨卡斯基中将!”一名部下走上前来,“那艘船上,很有可能混杂着逃跑的学者!根据‘绝对正义’的理念,为了杜绝任何‘恶’的萌芽,应该将其击沉!”
萨卡斯基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苏洛的声音。
“将‘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铲除……那么,‘恶’的根源是什么?”
是海贼?是罪犯?
还是……眼前这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手无寸铁的平民?
萨卡斯基的拳头,缓缓攥紧。赤红的岩浆,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将甲板烫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黑洞。
“绝对的正义”,不容许任何一丝的瑕疵。放过他们,就是对“正义”的背叛。
但是……
苏洛那猩红的眼眸,仿佛就在他面前。
曾经在学院的时光,在S1分部相处的时光,那些苏洛说的话再次回响在他的脑海中。
那么,真正的恶……究竟是什么?是这艘船上的人?还是……下令毁灭这座岛的……
“哼……”萨卡斯基最终,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他松开了拳头,转身,走回了船舱。
“CP9的人会处理。”他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他终究,没有下达炮击的命令。苏洛在他心中凿开的那道裂缝,在这一刻,阻止了他扣下那块名为“绝对正义”的扳机。
他没有阻止“恶”,但也没有,亲手去制造“无辜的恶果”。这是一种矛盾的、让他自己都感到迷茫的妥协。
然而,他选择的“旁观”,并没有给那艘避难船带来好运。
数艘CP9的快船,如狼群般从舰队侧翼包抄,迅速追上了避难船。
船上的居民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可就在CP9的特工们准备登船,展开屠杀的瞬间,异变陡生!
“呜——!!!”
悠长的号角声,从海雾中传来。两艘挂着不明骷髅旗帜的海贼船,竟如同鬼魅般,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直接拦住了避难船的去路!
“是海贼!”
“天啊!我们被海贼包围了!”
避难船上的人们,刚刚逃离海军的魔爪,又落入了海贼的陷阱,彻底陷入了绝望。
而CP9的特工们也是一愣。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海贼?把他们一起干掉!”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一个巨大而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快船的正前方。那人浑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只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什么人?!”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挥拳!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到极致的冲击力,轰然爆发!两艘CP9的快船,连同上面的特工,就像被巨人的巴掌拍中的苍蝇,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与人影一同被拍进了汹涌的海水之中!
一击!仅仅一击!
残存的CP9特工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追击,仓皇掉头逃窜。
而那两艘海贼船,则不紧不慢地靠近了避难船,用缆绳将其“劫持”,拖拽着,缓缓消失在了茫茫的海雾之中。
从始至终,那艘避难船上,没有响起一声枪响,没有一人伤亡。
……
这一切的细枝末节,对于这场宏大的“审判”而言,都显得无足轻重。
因为,奥哈拉,已经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在全知之树的熊熊烈火中,三叶草博士平静地面对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神一般的男人——萨坦·圣。
“……原来如此,那段历史的终点,是一个曾经无比繁荣,却拥有着与你们……与世界政府为敌的、巨大王国的存在……它的名字,叫做……”
“够了。”萨坦圣的声音,古井无波,他缓缓抬起手杖,杖尖对准了三叶草博士的头颅,“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火焰吞噬了一切。
五老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世界政府的“体面”,再一次得到了维护。至于一艘载着几百个无关紧要的平民的避难船,是被海贼劫持,还是沉入大海,根本没有人关心。
当然,有一个“瑕疵”,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妮可·罗宾……妮可·奥尔维亚的女儿,逃走了?”权力之间里,萨坦圣的声音冰冷如刀,“是青雉库赞,放走了她。”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翻不起什么浪花。但她身上,流着奥哈拉的血。她本身,就是‘历史的罪证’。”另一位五老星说道。
“不能让她活下去。”萨坦圣做出了最终裁决,“这件事,就交给斯潘达因去办。发布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告诉全世界,这个女孩,是继承了奥哈拉邪恶意志的‘恶魔之子’。让她在无尽的背叛与追杀中,痛苦地死去。”
很快,一张稚嫩却挂着7900万贝利惊天赏金的通缉令,传遍了世界。
“恶魔之子”妮可·罗宾,成为了全世界追捕的目标。
而在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废墟之上。
库赞默默地站立着,他看着冰雕中挚友那最后定格的、哀求的眼神,心中那最后一点温度,也随之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那被硝烟染成灰黑色的天空。
那个活泼热情,相信着“悠闲的正义”,会和挚友勾肩搭背去喝酒的库赞,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海军本部中将,“青雉”。
而在遥远的新世界,S1分部。
苏洛放下了手中的一份绝密情报,情报的末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道格拉斯·巴雷特”。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钢铁要塞,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冷酷的弧度。
“青雉,赤犬……我为你们准备的‘补课’,都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选择了!”
他猩红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了一个背负着整个历史,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小小身影;一个内心在“绝对正义”与“人性”之间痛苦挣扎的岩浆之人;以及一个将所有热情与理想,都封印于冰层之下的……孤独的守望者。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毕竟这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