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那只看似随意搭在泰佐格肩膀上的手,此刻在泰佐格和田中先生的感知中,却重如山岳,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与重量都凝聚在了那五根手指之上。
他身旁那位拥有穿穿果实能力的田中先生,更是狼狈不堪。他整个人已经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瘫倒在地。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衣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极度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他的双眼翻白,瞳孔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
苏洛的目光,那双在史黛拉面前温和深邃,此刻却燃烧着猩红鬼火的眼眸,缓缓从泰佐格那张写满了惊骇与不甘的脸上,滑落到他那条在昏暗仓库中依旧闪耀着夺目金光的右臂上。那抹笑容,在泰佐格眼中,愈发变得玩味而残忍,像是一头饥饿了数个世纪的巨龙,终于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堆积如山的宝藏。
“既然你们闯入了我的地盘,还想从我的手里带走我的家人……”苏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鼓点,重重地敲击在泰佐-格和田中先生的心脏上,“这种行为,毕竟不友好,不是吗?”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股几乎要将人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骤然间又加重了几分。
“我看你这身装扮……”苏洛的视线在泰佐格那条黄金手臂上来回逡巡,眼神中的炽热与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比最滚烫的岩浆还要灼人,“挺别致的,造价不菲啊。”
轰!!!
这句话,如同引爆了泰佐格脑海中的最后一根弦!
黄金!
他想要的是黄金!
这一瞬间,泰佐格福至心灵,那颗因恐惧而几乎停摆的大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他瞬间抓住了苏洛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重点!
传闻中“人屠”苏洛不仅实力恐怖,性格残暴,现在更是证明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敛财狂魔!
想通了这一点,泰佐-格心中那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微弱的口子,透进了一丝名为“生机”的光芒。
有欲望,那就好办!只要有欲望,就意味着有谈判的可能!
“呼……呼……”泰佐格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骨骼压碎的沉重,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苏洛那张挂着“恶魔微笑”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没错!只要你放了史黛拉,我……我愿意把我至今为止积攒的所有财富,全部都给你!”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悲壮与豪情,然而,那不受控制的颤音,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虚弱与恐惧。这已经不是谈判,更像是一场赌上一切的哀求。他将自己最大的筹码,从出航至今收刮而来数目惊人的财富全部孤注一掷地推到了牌桌上。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能够换取他们和史黛拉生机的机会了。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笔庞大到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财富,即便是眼前这个被称为“镇狱明王”的恐怖男人,也一定不会例外!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将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逻辑支点,冲击得粉碎。
“呵。”
一声轻描淡写的、充满了不屑与嘲弄的嗤笑,从苏洛的口中发出。
伴随着这声嗤笑,那股压在泰佐格和田中先生身上,让他们如坠冰狱、神魂欲裂的恐怖气场,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魔神之威,只是他们脑海中产生的一个荒诞错觉。仓库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只有他们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和依旧在疯狂擂鼓的心跳,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苏洛收回了搭在泰佐-格肩膀上的手,施施然地退后两步,双手插进裤兜,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错愕与呆滞的男人。他脸上的“恶魔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费解的、混杂着怜悯、好笑和一丝丝“老父亲看傻女婿”般的复杂眼神。
“财富?”苏洛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那点刚够在新世界买几艘二手军舰的贝利,也配称之为财富?”
泰佐格瞬间懵了。
他……他说什么?
那点……贝利?
要知道,他为了积攒这笔钱,在新世界这片怪物横行的海域里,赌上了多少次性命,出卖了多少次灵魂,才从尸山血海中一点点地积累起来!这笔钱,足以让世界政府的官员们为他大开方便之门,足以让无数强大的海贼团为他卖命!可在这个男人眼中,竟然只是“一点”?还只够买几艘“二手”军舰?
泰-佐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那是一种自己的毕生心血与骄傲,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还顺便碾了两脚的屈辱与荒谬感。
然而,苏洛接下来的话,却更是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苏洛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而冰冷,那双恢复了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
“吉尔德·泰佐格,我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对这个世界抱有多大的恶意。”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钢针一般扎进泰佐格的耳膜,“但你给我记清楚了!”
“史黛拉,是我的家人!”
“她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更不是你可以用一堆发臭的黄金就能衡量的筹码!”
“用钱换她自由的这种屁话,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第二次!你,听懂了吗?!”
最后那五个字,苏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的。
轰——!
泰佐格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在为史黛拉被当做货物而感到愤怒?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人屠”苏洛!是世界政府麾下最锋利、最血腥的一把屠刀!是海军中的败类,是海贼闻之色变的“镇狱明王”!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人,应该是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将一切都视为可以利用和交易的工具才对!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苏洛可能会用史黛拉来威胁他,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可能会把他和田中先生当场格杀,以儆效尤;甚至可能会将他们重新抓回玛丽乔亚谄媚天龙人,让他们再次品尝地狱的滋味。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苏洛会因为他用钱“赎”史黛拉的提议,而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愤怒!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泰佐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怒火中蕴含的,是对“家人”这个词汇最真挚、最纯粹的守护!
一时间,泰佐格彻底混乱了。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对善与恶的判断,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重组,然后再次粉碎。
苏洛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但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史黛拉的心意,我会尊重。”苏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泰佐格,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审视、不爽、以及一丝丝无奈的情绪。
在他的视角里,史黛拉就像是自己家里那个乖巧懂事、但又有点不谙世事的傻妹妹。而眼前这个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的泰佐格,活脱脱就是那个骑着改装得轰隆作响的鬼火摩托,留着一头扎眼黄毛,满嘴甜言蜜语,试图把自己家水灵灵的白菜拱走的社会小青年!
这谁能忍?!
苏洛强忍住一脚把这个“黄毛”踹飞到蜂巢岛另一头的冲动,用一种老父亲审视未来女婿的挑剔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阻止她的选择。但是,我也绝不会让她跟着你在新世界这片该死的大海上,过那种朝不保夕、四处漂泊的危险日子!”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泰佐格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不是威胁,不是交易,而是……条件?
一个“家人”对另一个“家人”的未来,提出的条件?
泰佐格的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地闪回、拼接。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他拼尽全力,终于凑够了能够为史黛拉赎身的天价赎金,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赶到人类拍卖会场时,却听到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噩耗——史黛拉,已经被天龙人“预定”了。
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在瞬间化为泡影。被绝望与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拍卖会场,想要救出史黛拉,结果可想而知,他被轻易地制服,被打得半死,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戴上了奴隶的项圈,扔进了冰冷的牢笼。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和史黛拉一同坠入永恒地狱,再无天日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神迹”降临了。
轰隆隆的混乱中。
整个拍卖会场,不,是整个香波地群岛的无法地带,都在剧烈地颤抖!天花板在哀鸣,墙壁在崩裂!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坚不可摧的牢笼大门,连同整面墙壁,都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直接轰飞了!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无数的奴隶和守卫在尖叫、在奔逃。而就在那片混乱的中心,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一步步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奴隶,也没有理会那些对他发动攻击的守卫,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泰佐格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他看到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关押着史黛拉的牢笼,然后将那个已经病重昏迷、气若游丝的女孩,带了出去。
那个男人,就是苏洛!
而他,更是在那场混乱中,他阴差阳错地,从一个垂死的能力者手中,夺取了那颗让他命运发生惊天逆转的恶魔果实——金金果实!
当他从九死一生中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想去找史黛拉。他疯了一样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最终,在港口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苏洛正抱着昏迷的史黛拉,登上一艘巨大的、挂着海军旗帜的军舰。
彼时的他,一无所有,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重新抓捕的逃亡奴隶。他能给史黛拉什么?除了带给她无尽的危险和颠沛流离,他什么也给不了。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心中刀割般的剧痛,躲在阴影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军舰起航,载着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渐渐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那一刻,他对着大海立下重誓,他一定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要有比任何人都多的钱!他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黄金帝国!到那时,他将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堂堂正正地,将他的女王,重新迎回自己的身边!
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当初将他从绝望深渊中无意间“拯救”出来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原来,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带走了史黛拉,并给了她一个安稳生活的人,也是眼前这个男人。
一瞬间,泰佐格心中那股对世界政府、对海军的根深蒂固的仇恨与鄙夷,开始剧烈地动摇了。他看着苏洛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残暴的“政府走狗”,而是变得无比复杂,其中夹杂着震惊、恍然、感激,以及一丝……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戒备与敌意,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然后,他对着苏洛,庄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洛……先生。”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请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他知道,希望就在眼前。
苏洛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黄毛”,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看来脑子还没被金钱和仇恨完全腐蚀掉。
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商人发现了顶级合作伙伴时,独有的、闪烁着智慧与精明光芒的笑容。那笑容,让一旁刚刚从“灵魂出窍”状态缓过来的田中先生,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很好,看来我们终于可以在一个频道上沟通了。”苏洛打了个响指,一旁的罗布·路奇心领神会,立刻搬来两张椅子,一张放在苏洛身后,另一张,则“哐当”一声,扔在了泰佐格的面前。
这姿态,高下立判。
“坐。”苏洛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泰佐格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坐了下来,但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即将接受面试的紧张求职者。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决定他、以及史黛拉未来的真正谈判。
然而,他再次猜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
“首先,我们来谈谈合作。”苏洛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能够洞悉人心的漩涡,直勾勾地盯着泰佐格,“我想投资你。”
“投资?”泰佐格一愣,田中先生也竖起了耳朵。
“没错,投资。”苏洛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我看好你的未来,吉尔德·泰佐格。你的野心,你的能力,尤其是你赚钱的能力。”
泰佐格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
“我需要付出什么?”他谨慎地问道。
“很简单。”苏洛伸出了一根手指,“你的未来,你未来的所有商业收益,我,要占八成。”
“八……八成?!”田中先生失声尖叫起来,但刚一开口,就被罗布·路奇那如同刀子般冰冷的眼神给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泰佐格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八成?!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简直就是明抢!是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赚钱工具!
“那……您的投资是……多少金额?”泰佐格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艰难地问道。他想知道,对方究竟愿意拿出多少资本,来换取这堪称“掠夺”的八成股份。
苏洛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出钱?”
泰佐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