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当那枚直径超过五百米、凝聚了苏洛六年怒火的恐怖空压弹,在史基背后不足十米处引爆时,所产生的并非是凡人所能理解的声响与冲击。
那是一场纯粹的、极致的湮灭。
光线被扭曲、吞噬,形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球体。空气、水分、乃至于空间本身,都在那恐怖的斥力风暴中被瞬间挤压、排斥、撕裂成最原始的粒子。
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数公里内的海水,被瞬间“清空”,露出了下方那漆黑幽深、布满了狰狞裂谷的海床。紧接着,被排开到极限的海水失去了束缚,化作一圈高达千米的环形海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倒灌、奔涌!
天空中的云层,早已在这无声的毁灭中消失殆尽,只留下一个巨大而光滑的空洞,仿佛苍穹都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然而……
在那片绝对黑暗与毁灭的中心,一抹微弱却顽强的金光,如风中残烛般飘摇,却始终未曾熄灭。
金狮子史基,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那身标志性的金色羽织早已化为飞灰,身上下下,布满了被斥力割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的双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在刚才那最后的仓促防御中彻底折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和涌上喉头的腥甜,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血色,只剩下一种濒临死亡的灰败。
但他,还活着。
并且,他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漂浮在半空中。
不是依靠翅膀,不是依靠喷射气流,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仿佛自身的重量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一个与整个世界都毫无关联的幽灵。
纯粹的“浮力”掌控。
在爆炸的瞬间,他将自身的存在与“重量”这一概念彻底剥离,化作了一片“没有质量”的羽毛。他无法完全抵消那足以抹平岛屿的攻击,但却能让那毁灭性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上“滑”过去,如同湍急的河水流过一片没有实体的树叶。
饶是如此,仅仅是那逸散的余波,也已经让他那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咳……咳咳……桀哈哈……哈哈哈哈……”
史基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但他却在笑,笑声沙哑、疯癫,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与病态的昂扬。
“苏洛……这就是……你这六年来……的愤怒吗?”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道缓缓从地壳龟裂中走出的身影。
苏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片被自己亲手制造出的、如同月球表面般荒芜的陆地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在刚才的爆炸中也未能幸免,此刻已然破碎不堪,露出下方那古铜色的、宛如神魔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上,同样覆盖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由觉醒的肉球果实能力所形成的斥力护膜。这层护膜让他能在爆炸中心安然无恙。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在放声狂笑的史基,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困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金狮子史基,这个曾经与罗杰、白胡子争霸天下的男人,这个心高气傲的枭雄,绝不是一个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战斗的蠢货。
他刚才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挑衅,都像是在刻意引燃自己最深沉的怒火,像是在主动迎接自己最强大的攻击。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求死。
为什么?
一个处心积虑,从自己身边抢走了女儿,并且隐藏了整整六年的人,为什么会在自己找上门来的时候,选择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死了,那小苏琳呢?
苏洛心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但那沸腾的岩浆之下,却有冰冷的潜流在涌动。他需要答案。
“史基。”
苏洛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化作了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加冷酷的平静。
“你以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周遭那狂暴混乱的气流,倒灌的海水,还是呼啸的罡风,都在他抬手的刹那,被一股无形而至高的力量强行抚平。
“告诉我,她在哪。”苏洛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尖刀,刺入史基的灵魂深处,“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桀哈哈哈哈哈!体面?”史基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捂着自己那不断淌血的胸口,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而颤抖不止,“苏洛!你还是不明白吗?老子从出海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什么狗屁的体面!”
“老子追求的,是随心所欲!是霸道!是让整个世界都在老子的脚下颤抖!”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狰狞。
“就像你一样啊,苏洛!你毁了老子的一切!现在,老子也要毁了你的一切!”
“你越是愤怒,越是痛苦,老子就越是开心啊!桀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史基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一招!
嗖!嗖!
那两柄被随意插在远处沙地里的名刀——“枯木”与“樱十”,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瞬间化作两道纠缠的黑色闪电,破空而来,重新回到了它们主人的手中。
不,不是手中。
那两柄长刀,如同拥有生命的卫星,围绕着史基的身体,开始高速旋转。
“苏洛,战斗……才刚刚开始啊!”
史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残存的霸气与生命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尽数灌注于那两柄飞舞的长刀之上!
“狮子·千切谷!”
他没有用刀,但他的意志,就是最锋利的刀!
霎时间,整座被削平的荒岛,再一次“活”了过来!
大地疯狂地撕裂、重组!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岩石之枪,这一次,从地底升腾而起的,是数以万计的、薄如蝉翼、锋利如刀的巨大岩石切片!
这些岩石切片,每一片的边缘,都在史基精妙的操控下,呈现出一种足以斩断钢铁的锐利形态。它们如同一个巨大的、由刀锋组成的球体,将位于中心的苏洛彻底包裹。
紧接着,这个由无数刀锋组成的球体,开始了疯狂的、向内收缩的旋转切割!
“无锋之舞!”
与此同时,那两柄环绕在史基身边的短剑,也化作了两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流光,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从苏洛的视觉死角,斩向他的后颈与心脏!
这是史基压榨了自己最后生命力,所发动的、理论上绝无死角的绝杀之技!
他将整座岛屿的岩石化为“狮子威”的外层绞杀,再用自己最信赖的双刀,发动他作为大剑豪的最后斩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绞杀,苏洛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的岩石刀片,他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枯木与樱十那锋锐无匹的刀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那。
叮——!叮——!
两声清脆到极致、仿佛金玉交击的声响,在寂静的战场上突兀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只见那两柄足以斩开山脉的名刀,在距离苏洛身体不足一毫米的地方,被一层看不见的、绝对光滑的斥力护膜给稳稳地挡住了。任凭刀身上那漆黑如墨的武装色霸气如何沸腾,任凭史基如何疯狂地催动能力,刀尖都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它们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未能在那层护膜上擦出。
所有的动能、所有的斩击力、所有的霸气,都在接触到那层护膜的瞬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彻底“弹开”了。
这就是觉醒后的肉球果实,所带来的绝对防御。
而那些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岩石刀阵,在接触到这层斥力护膜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一台超高频率的粉碎机,瞬间从内部崩解,化作了漫天齑粉,形成了一场壮观的沙尘暴。
史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赌上一切的攻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这家伙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结束了。”
苏洛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史基的耳边响起。
下一秒,苏洛的身影,从那漫天沙尘中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史基心中警兆狂鸣,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想也不想,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向着高空急速飘升!
然而,已经晚了。
“噗”的一声轻响。
一只坚定而有力的大手,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穿过了空间的阻隔,穿过了他最后的霸气防御,精准而又轻柔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史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并没有发力,只是平静地贴着,但掌心之中,却蕴含着一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斥力。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嘭”的一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滴血都留不下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
苏洛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史基的身后,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史基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她,在,哪?”
史基的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在微微颤抖,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重新被那种病态的、疯狂的笑容所取代。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被自己视为一生之敌的后辈,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自己全盛时期,都只能仰望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境界。
但是……他输了战斗,却不能输掉这场持续了六年的“战争”。
“桀……桀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解脱。
“你……找不到她了……”
说完这句话,史基猛地一咬牙,将体内最后的一丝气力,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并非是要反击,而是用尽全力,催动飘飘果实的能力,将自身的“浮力”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嗖——!!!
金狮子史基的身体,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炮弹,瞬间摆脱了苏洛手掌的锁定,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朝着远方的天际,疯狂逃窜!
他选择的方向,并非是随机的。
“想跑?”
苏洛看着那道急速消失在天边的金色光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既然还想着逃跑,那就是好事。
苏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脚下的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数千米之外的高空中。
一场横跨了整个新世界的、传说级别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前方亡命飞遁,撕裂云海。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后方如影随形,跨越空间。
两人一追一逃,其速度早已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常理。下方海面上航行的船只,无论是海贼船还是商船,船上的人们只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似乎闪过了一丝异光,紧接着便是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一扫而过,实力稍弱者,当场便会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两位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顶级强者,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
海域在飞速地变换。
从荒芜的无人区,到凶兽盘踞的险地,再到那些有着奇特气候与磁场的岛屿……
仅仅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已经跨越了数片广袤的海域。
金狮子史基的速度越来越慢。
高强度的能力催动,让他那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阵阵发黑,全凭着那股不愿倒下的意志,在强行支撑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如影随形、如同死神镰刀般冰冷的杀意,正在飞速地逼近。
快了……就快到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前方的云层,已经能隐约看到那片由甜点、蛋糕和糖果构成的、童话般的岛屿群轮廓。
然而,苏洛显然不打算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就在史基的脸上,即将露出一丝“抵达目的地”的松懈时,一股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到此为止了,史基!”
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史基的灵魂中炸响!
史基猛地回头,只见苏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足百米的位置!
他不再进行空间跳跃,而是就那么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空间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脚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他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纯粹的霸王色霸气,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黑色雷龙,化作实质的黑色闪电,缠绕在他的周身,将他衬托得宛如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执掌毁灭与杀伐的魔神!
史基的身体,在这股霸气的冲击下,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中,飞行轨迹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速度锐减!
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桀哈哈……足够了!”
史基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他没有再逃,而是猛地转身,将最后的霸气全部灌注于双刀之上,交叉于胸前。
可不等他的斩击挥出!
苏洛的眼神,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举起了右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光效,那只包裹着黑色雷电的拳头,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朝着史基的防御,一拳砸了过去!
嗡——!!!
空间,在这一拳之下,都仿佛变成了一块脆弱的玻璃!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传说中的大快刀二十一工——“枯木”与“樱十”,这两柄陪伴了金狮子一生的名刀,在他那被苏洛的拳头正面轰中的十字交叉点上,瞬间崩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