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苏瑶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瞬间镇住了帐内的喧闹。她快步走上前,先拿起木哈买提的三块玉石,对着烛火看了看,又摸了摸李掌柜的蜀锦,指尖划过锦缎的纹路,心里已有了数。她转头对跟着进来的小徒弟说:“去我医帐,把西厢房第三层架子上的‘莹玉粉’拿来,再带壶温水。”
小徒弟跑得飞快,片刻就拿来了东西。苏瑶打开瓷盒,取出一点莹白的粉末,用温水调开,再捏起一根银针,蘸着调好的粉末,轻轻涂在三块玉石上。不过片刻,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三块玉石中,有两块立刻泛起了淡淡的黄色,像蒙了一层灰,只有一块依旧洁白温润,在烛火下泛着羊脂般的光泽。
“这莹玉粉是用硝石、珍珠粉和龙涎香调的,遇着人工染色、掺蜡或注胶的玉石就会变黄,遇着真羊脂玉则不变色。”苏瑶指着那两块泛黄的玉石,声音清晰如钟,“这两块是掺了蜂蜡的普通和田玉,市价顶多十两银子一块;这块是真羊脂玉,值二十两。”她又拿起李掌柜的蜀锦,指尖捻着丝线:“这十匹蜀锦是江南织造局的二等蜀锦,每匹值四两银子,十匹就是四十两。李掌柜说值五十两,是把运费都算进去了,可交易只算货物本身价值,运费不算在内。”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帐外的议论声都停了。李掌柜和木哈买提都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窘迫。苏瑶看向两人,语气不偏不倚:“按《和平盟通商细则》第三十二条,欺诈方需赔偿对方等额损失,漫天要价者需按实价交易。木哈买提用假货冒充真玉,是欺诈;李掌柜虚抬价格,也不合规矩。不如这样:木哈买提再补一块同等品质的真羊脂玉,抵偿欺诈的损失;李掌柜按实价四十两交易,双方握手言和,以后还能继续做生意,如何?”
木哈买提脸涨得通红,连忙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块用丝帕包裹的玉石,双手捧着递过去:“我错了,不该用假货骗人。这是我珍藏的羊脂玉,比之前那块还好,赔给李掌柜。”李掌柜也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我也不对,不该把运费算进货价里。四十两就四十两,以后咱们按规矩来,诚信做生意。”两人握手言和,之前的怒气一扫而空。
三名调解员松了口气,张老汉握着苏瑶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苏医官,您这招太妙了!以后再遇着玉石争端,就用这莹玉粉,一验便知真假,再也不用愁了!”帐外的商人也纷纷叫好,都说这判得公道,对细则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可没等苏瑶回医帐,又一桩更棘手的事找上门来——回纥的达来长老突然病重,昏迷不醒,部落里的人说他是被邪祟缠身,正闹着要烧死一个被俘的西域奴隶驱邪。
苏瑶赶到回纥部落时,达来长老的帐篷外挤满了人,几个年轻牧民正架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西域奴隶,准备往柴堆上扔。帐篷内,部落的巫医正围着病床跳大神,手里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还往达来长老身上洒着黑色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达来长老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停下!”苏瑶冲进去,一把推开巫医,“他这是中毒了,再用这有毒的粉末洒,只会加速他死亡!”她蹲下身,摸了摸达来长老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愈发凝重。
巫医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指着苏瑶厉声喝道:“你这中原女医懂什么!长老这是被雪山邪祟缠身,只有用奴隶的血祭祀,再用我的驱邪粉,才能把邪祟赶走!你敢拦我,是想让长老死吗?要是耽误了时辰,整个部落都要遭灾!”
巴图也有些犹豫,走到苏瑶身边,低声说:“苏医官,这巫医在部落里威望很高,他的驱邪粉以前也救过不少人。要不……让他试试?要是长老真不行了,再用你的法子?”帐篷外的牧民也跟着起哄,喊着要烧死奴隶驱邪,场面一度失控。
苏瑶没理会巫医的叫嚷,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快速扎在达来长老的人中、内关、涌泉三个穴位上。片刻后,达来长老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她趁机掀开长老的衣袖,果然看到手臂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呈青黑色。“这不是邪祟缠身,是中了乌头毒。”苏瑶语气肯定,“而且这毒混在了‘醉马草’的汁液里,用银针扎进皮肤,初时像风寒,半天后就会心肺衰竭而死。他洒的这黑色粉末,里面有附子,也是有毒的,再洒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巫医脸色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对着帐篷外喊道:“大家快进来!这中原女医想害长老,她扎针后长老更虚弱了!快把她赶出去,烧死奴隶驱邪!”帐篷外的牧民们被煽动,拿着马鞭冲进来,围着苏瑶怒目而视,眼看就要动手。
苏瑶临危不乱,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高高举过头顶:“这是解乌头毒的‘甘草黄芪汤’,我加了草原的黄芪,专门解混在草药里的乌头毒。我现在就给长老灌下去,半个时辰内要是没好转,你们再杀我、烧奴隶也不迟!要是我救好了长老,巫医故意下毒害人,按细则该怎么处置?”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巴图立刻上前,挡在苏瑶身前,拔出腰间的短刀:“我信苏医官!她救过我孙子的命,绝不会害长老!要是长老没事,谁也不许为难她!要是有事,我第一个砍了她!”部落里的几个老人也想起苏瑶之前救过部落的孩子,纷纷开口劝说
巴图立刻上前:“我信苏医官!要是长老没事,谁也不许为难她!要是有事,我第一个不饶她!”
苏瑶不再犹豫,用银匙舀起解药,慢慢灌进达来长老嘴里。半个时辰后,长老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甚至能开口说话了:“是……是巫医,他说给我治风湿,用银针扎我,我就成这样了……”
真相大白,牧民们愤怒地围住巫医。巫医见事情败露,转身想跑,却被慕容珏派来的骑兵拦住。一审问才知道,巫医是龟兹国王的远亲,不满龟兹签了细则,想通过毒害达来长老,挑起回纥与中原的矛盾,破坏和平盟。
龟兹国王得知消息后,亲自带着厚礼来边城道歉,还主动提出将巫医交给和平盟处置。阿达西也满脸愧疚:“苏医官,慕容将军,是我们没管好自己人,以后我们一定严格约束部落里的人,绝不再搞破坏盟约的事!”
苏瑶看着龟兹国王真诚的眼神,笑着说:“知错能改就好。和平盟就像一个大家庭,难免有家人犯错,只要能及时改正,还是一家人。”
经历了这两桩事,《和平盟通商细则》更深入人心了。商人们按分档计税交易,再也没人敢漫天要价或欺诈;调解员们学着苏瑶的办法,用“莹玉粉”“银针验毒”等技巧解决争端,效率越来越高;各部落也主动约束族人,不再轻信挑拨。
入秋时,互市坊举办了第一场“和平盟通商大会”。三国(含龟兹)的商人摆起长桌,展示着各自的货物;调解处的调解员们现场解答疑问,发放细则手册;孩子们围着舞台,看着中原的戏法、草原的摔跤、西域的胡旋舞,笑得合不拢嘴。
李掌柜和木哈买提站在一起,看着自家的货物被抢购一空,笑得眼睛都眯了:“木哈买提,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我给你留最好的蜀锦,你给我留最好的玉石!”木哈买提连连点头:“好!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生意伙伴!”
巴图和阿古拉则带着部落里的年轻人,向中原的农夫请教种植技术。年轻人学得认真,时不时提问,农夫们也耐心解答,场面热闹又和谐。
苏瑶、慕容珏、秦风站在高台上,看着着说:“这半年,通商额比去年翻了两倍,抽的税也攒了不少,足够建一座商队驿站和一座医馆了。”
慕容珏点头:“驿站建在通商大道旁,给过往商队提供住宿和补给;医馆就建在互市坊,专门给商人、牧民看病,这样大家做生意更安心了。”
苏瑶看着远处的胡杨林,叶子已染上金黄,在阳光下像撒了层金子。她想起刚来时的边境摩擦,想起盟约缔结时的忐忑,想起细则落地时的博弈,心里满是感慨:“和平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我们一次次化解矛盾,一次次巩固信任。但只要我们守着‘诚信、互助、包容’这六个字,和平盟就会越来越稳固,边城就会越来越繁荣。”
慕容珏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光。他想起这些年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从京城的朝堂暗流到边城的和平守护,苏瑶的智慧与坚韧,始终是他最坚实的依靠。他轻声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医武同心,定能守住这份和平。”
秦风也跟着点头:“以后我们还要把细则推广到更多西域部落,让和平盟的队伍越来越大。等再过十年、二十年,边城就会成为天下最繁荣的地方,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流离失所。”
风从胡杨林里吹过来,带着成熟的麦香与果实的甜香。高台下,商人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声、艺人们的歌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最动人的边城乐章。苏瑶知道,这份和平与繁荣,是用智慧、信任与坚守换来的。而她,会和慕容珏、秦风一起,继续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让和平盟的故事,在边城的土地上,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