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苦笑着看向墙上的皇室宗谱:“朕知道当年的事委屈了苏家和宸妃,也下旨为苏家平反,追封宸妃为贤妃,可沈念不接受,非要追封皇后,还要朕公开认错——皇室的颜面,朕不能丢啊!”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沈念送来的降书,指尖微微颤抖,“而且林砚……他是先帝的私生子,若公开他的身份,皇室的根基都会动摇。”慕容珏将沈念留下的纸条放在桌上,沉声道:“沈念说林砚很安全,他这么做,或许只是想逼陛下彻底清理朝堂。那些当年参与构陷的官员,如今大多是太后的亲信,若不除了他们,陛下的新政也难以推行。”
秦风从怀中掏出一份泛黄的名单,放在桌上,名单上的名字用朱笔圈了圈:“这是臣从宗人府密档里调出来的,当年参与盐铁司案和宸妃案的官员,在世的还有五位,其中三位是太后的娘家侄子,两位是前朝旧臣,如今都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沈念要的,就是这份名单上的人。”苏瑶拿起名单,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户部尚书李嵩,当年就是他出面指证父亲“通敌”;礼部侍郎王显,负责抄没苏家财产,中饱私囊。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想起苏家满门的冤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忽然抬头看向赵珩:“陛下,我有一个办法,既能平息叛乱,又能保住皇室颜面,还能清理朝堂。”
三日后,西直门的城楼下,苏瑶独自一人站在叛军营前,身上穿着当年父亲的绯色官服——那是先帝御赐的四品巡按官服,虽有些陈旧,却依旧笔挺。她手中举着那半块和田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刻着的“宸”字残痕清晰可见。叛军营中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目光都落在那半块玉佩上——沈念早已告诉他们,宸妃娘娘有一对玉佩,是先帝所赐,如今见到其中一块,难免心生动摇。沈念亲自带着几名亲兵走了出来,见到苏瑶身上的官服和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快步上前:“苏姑娘,你孤身前来,就不怕我杀了你?”苏瑶扬声道,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军营:“沈念,我知道你要为宸妃娘娘和苏家报仇,今天我来,是要和你做一笔公平交易。”
“什么交易?”沈念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她,身后的亲兵也握紧了手中的刀。苏瑶将玉佩高高举起,让所有士兵都能看清:“我以苏家后人的身份,向陛下进言,要求公开当年盐铁司案和宸妃案的真相,将名单上的五位罪臣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审讯;追封宸妃娘娘为孝和皇后,以皇后之礼重新厚葬;苏家三百七十一口冤魂,追封爵位,载入史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营中士兵,“而你,必须立刻解散叛军,所有士兵既往不咎,愿意从军的编入禁军,愿意回乡的发放盘缠。你本人,上交兵权后可隐居江南,陛下承诺不追究你的叛乱之罪。”沈念身后的士兵们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大多是宸妃的旧部和盐铁司案的受害者家属,听到苏瑶的条件,眼中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他们要的本就是公道,而非战乱。
“我凭什么信你?”沈念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苏瑶,“陛下若事后反悔,我和我的弟兄们岂不是任人宰割?”苏瑶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时,玉玺的鲜红印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这是陛下亲笔写下的圣旨,盖着传国玉玺,上面写着所有承诺。若陛下反悔,天下人共诛之。”她将圣旨扔给沈念,又道,“而且,我会留在你的军营中,直到所有承诺都兑现。我苏瑶以苏家满门的名义立誓,若陛下食言,我必以命相搏,为你和弟兄们讨回公道。”营中士兵听到这话,骚动声更大了——苏瑶的医术和人品在民间早有盛名,她的誓言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沈念接过圣旨,逐字逐句地仔细看着,指尖抚过玉玺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抬头看向营中士兵,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神色——他们大多是为了讨回公道才参军,没人真的想当叛贼。沈念想起姐姐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苏景渊当年的恩情,又看向苏瑶坚定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将圣旨高高举起,对士兵们喊道:“弟兄们!陛下已下旨承诺,为宸妃娘娘和苏家昭雪!所有罪臣都会受到惩罚!现在,听我的命令,放下武器,随我归顺朝廷!”士兵们先是一阵寂静,随即有人率先放下了手中的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武器,营中响起一片兵器落地的脆响。
叛军解散的消息传到皇宫,赵珩长长松了口气,立刻下旨执行承诺:将李嵩等五位罪臣革职查办,打入天牢;追封宸妃为孝和皇后,选吉日以皇后之礼重新厚葬;追封苏景渊为“忠毅公”,苏家三百七十一口冤魂全部追封爵位,载入《忠义传》。苏瑶留在沈念的军营中,监督圣旨的执行,慕容珏每天都会来看她,带来京城的消息和她爱吃的江南点心。这日清晨,慕容珏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林砚。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衫,右耳后的朱砂痣在晨光下格外清晰,见到苏瑶,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带着几分拘谨:“苏姑娘,多谢你为我母亲和苏家昭雪。”
苏瑶连忙扶起他,看着他年轻的脸——眉眼间确实有宸妃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温和。她想起父亲医案里夹着的宸妃画像,心中一阵感慨。“这是我应该做的。”苏瑶轻声道,“你母亲是个善良的人,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林砚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与苏瑶手中的那半块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宸”字,纹路严丝合缝。“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她说若有一天能为她昭雪,就把玉佩交给苏家后人。”林砚将拼好的玉佩递给苏瑶,眼中满是感激,“现在母亲和苏家的冤屈都已昭雪,这玉佩应该物归原主了。”
苏瑶却没有接,而是将两块玉佩都推回他手中,轻轻按住他的手:“这玉佩是你母亲的遗物,是她留给你的念想,应该由你保管。”她看着林砚惊讶的眼神,继续道,“它不仅代表着你母亲的冤屈,更代表着一段历史,一段关于公道和正义的历史。你要好好珍藏它,记住你母亲的善良,也记住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昭雪——公道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林砚握着温热的玉佩,眼眶渐渐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苏姑娘,
半个月后,所有参与陷害宸妃和苏家的官员都被查办,沈念也兑现承诺,上交了兵权,隐居江南。京城的局势终于稳定下来,赵珩再次提出要封苏瑶为“护国医女”,留在太医院任职,却被苏瑶再次拒绝。
离开京城的那天,阳光正好,慕容珏牵着两匹骏马,站在城门口等她。苏瑶走出城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太多恩怨的城市,眼中满是释然。“慕容大哥,我们走吧。”她翻身上马,披风在风中飘扬。慕容珏也翻身上马,与她并驾齐驱,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卷着桃花的香气扑面而来,苏瑶回头望去,京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远方。她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终于落幕,而她和慕容珏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在江南的桃花林中,一座新的瑶安堂即将开业,那里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仇恨的纠葛,只有医道的仁心和彼此的陪伴。
行至半途,苏瑶忽然想起沈念隐居前给她的一封信,信中写道:“当年苏大人救我外甥时,曾说过一句话,医者仁心,不分贵贱。我这半生都在复仇,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正义,不是血流成河,而是让冤屈昭雪,让善良得到传承。苏姑娘,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道理。”苏瑶将信收好,看向身边的慕容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慕容珏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温柔:“在想什么?”苏瑶摇摇头,策马加快速度,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桃花的香气:“在想江南的桃花,应该开得正艳了。”慕容珏笑了,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两人的笑声在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回到江南后,苏瑶和慕容珏重新打理了瑶安堂,还收留了几个孤儿,教他们医术和武功。林砚时常来看他们,带来自己染的新布,为瑶安堂增添了不少色彩。秦风偶尔会从京城寄来书信,告诉他们京城的近况,说新帝赵珩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
这日,瑶安堂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手中拿着半块玉佩。苏瑶见到玉佩,心中一动,认出那是当年父亲医案中记载的、属于宸妃贴身侍女的玉佩。老妇人见到苏瑶,泪如雨下:“苏姑娘,我是当年宸妃娘娘的侍女,当年娘娘被赐死,我侥幸逃脱,如今听闻娘娘的冤屈已雪,特地来感谢你。”
苏瑶扶着老妇人坐下,听她讲述当年宸妃的故事。老妇人说,宸妃当年不仅美丽善良,还很有才华,先帝曾非常宠爱她。但因为她怀了身孕,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才被太后和太子的生母陷害,最终被先帝赐死。“娘娘临终前,还在念着苏大人的名字,说苏大人是唯一能为她洗刷冤屈的人。”老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娘娘当年写给苏大人的信,让我转交,可惜我当年没能送出去。”
苏瑶接过书信,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先帝的失望和对苏景渊的信任。她看着书信,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慕容珏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她。老妇人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苏姑娘,慕容将军,娘娘的冤屈已雪,苏家的冤屈也已昭雪,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辜负娘娘和苏大人的期望。”
送走老妇人后,苏瑶将书信和玉佩一起放进紫檀木锦盒中,放在瑶安堂的正堂。她看着锦盒,心中暗暗发誓,要将父亲的医术和仁心传承下去,让瑶安堂成为江南百姓的依靠。慕容珏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瑶儿,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把瑶安堂办好,让父亲和宸妃娘娘都能安心。”
夕阳西下,瑶安堂的院子里,桃花开得正艳,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打闹,苏瑶和慕容珏站在廊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朝堂的暗流早已平息,剩下的只有医道的仁心和彼此的陪伴,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也是对那些逝去之人最好的告慰。
夜色渐深,瑶安堂的灯光渐渐亮起,照亮了院子里的桃花,也照亮了苏瑶和慕容珏相握的手。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彼此陪伴,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在江南的夜色中,瑶安堂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属于它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