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瑶安堂时,暮色已漫过巷口的老槐树。春桃把熬好的安神汤端进来,陶碗里飘着甘草和酸枣仁的清香,袅袅的热气模糊了窗纸上的竹影。“姑娘,喝碗汤吧,看你脸色白的。”苏瑶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在她熬夜读医书时,端来一碗安神汤,摸着她的头说:“瑶儿,爹不求你将来当大官,只求你平安喜乐,守住这颗仁心。”
可父亲没能等到她平安喜乐的那一天。苏瑶喝了口汤,药汁微苦,咽下去后却有一丝回甘从喉咙里漫上来,像极了她这十年的日子——逃亡路上的饥饿寒冷是苦,百姓的信任是甜,慕容珏的守护是
可父亲没能等到她平安喜乐的那一天。苏瑶喝下药,药汁微苦,却带着一丝回甘,就像她这十年的人生,苦难重重,却因为有慕容珏、秦风这些人的帮助,有百姓的信任,而多了些甜。她走到药圃边,看着那株铁皮石斛,嫩白的芽尖已经长了不少,就像她心中的希望,虽然微弱,却在慢慢生长。
深夜,瑶安堂的灯笼都灭了,只有苏瑶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油灯。她把那半枚印章残片放在灯下,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突然发现纹路中间有一个极小的“振”字,是父亲的名字,当年先帝赐印章时,特意让工匠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发现让她激动不已,这半枚残片,不仅是莲花印的一部分,更是父亲身份的证明!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苏瑶立刻吹灭油灯,握紧了枕下的银针。片刻后,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是我。”秦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姑娘,赵老三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晚把那本厚账册锁进了一个铁盒里,还让他老婆连夜缝了个布包,看样子是准备明天带着去相府。”
苏瑶松了口气,点亮油灯,只见秦风脸上沾着些灰尘,显然是刚从福顺粮铺回来。“辛苦你了。”她递过一杯水,“明天劫账册时,一定要小心,张承业的管家肯定会派人暗中护送赵老三,别中了埋伏。”
“放心吧姑娘,我已经查清楚了,护送的只有两个人,都是相府的家仆,身手一般。”秦风喝了口水,“而且我选的地点是东郊的乱葬岗,那里偏僻,没人会去,得手后好脱身。”
苏瑶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赵老三的账册里提到,十年前有一批盐铁运到了北疆的黑风寨,那个寨子是当年的反贼窝点,后来被朝廷剿灭了,首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枚莲花印章的残片,我怀疑就是另一半印章。”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等拿到真账册,我们就去北疆查黑风寨的旧址,一定要找到另一半印章!”
秦风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明天一早就在东郊等候。”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姑娘,慕容将军让我转告你,不管明天能不能拿到账册,都不要冲动,你的安全最重要。”
苏瑶心中一暖。慕容珏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她走到窗边,看着秦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光洒在瑶安堂的匾额上,“仁心济世”四个大字泛着淡淡的光。她知道,明天的行动不仅关乎父亲的冤案,更关乎京城百姓的安危——张承业囤积粮草,勾结盐商,肯定是在为谋反做准备,她必须阻止他。
这一夜,苏瑶睡得很轻,梦里又回到了十年前的苏家大宅。父亲穿着官服,站在庭院里的槐树下,对她笑着招手:“瑶儿,快过来,爹给你买了糖葫芦。”她跑过去,却发现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她大喊着“爹”,从梦中惊醒,窗外已泛起了鱼肚白。
春桃端着洗脸水进来,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姑娘,没睡好吗?”苏瑶摇摇头,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去看看赵老三出发了没有。”她道,“按计划行事。”
春桃刚出去没多久,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赵老三出发了!带着一个布包,后面跟着两个穿灰衣的人,应该是相府的护卫!”
苏瑶立刻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把那半枚印章残片藏在怀里,又带了些解毒的药丸和银针。“春桃,你守在瑶安堂,要是有人来闹事,就说我去太医院当值了。”她交代完,快步走出后门,慕容珏已带着几名暗卫等候在那里,见她出来,立刻翻身上马:“走吧,我们去东郊!”
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格外清脆。苏瑶坐在慕容珏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慕容珏的脸颊。“别担心。”慕容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秦风已经布置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这些都让她感到安心。她想起这一路走来,慕容珏始终在她身边,帮她查案,护她周全,这份情谊,她无以为报。
快到东郊时,慕容珏勒住马,指着前面的岔路口道:“秦风就在那边的树林里,赵老三很快就会过来。”他翻身下马,扶着苏瑶下来,“我们在这里等消息,这里视野好,能看见那边的情况。”
苏瑶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岔路口。没过多久,就看见赵老三的身影出现在路上,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得很快,后面跟着两个灰衣人,时不时四处张望。走到岔路口时,赵老三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在考虑走哪条路。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冲出三个蒙面人,为首的正是秦风,他手持一把长刀,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赵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两个灰衣人拦住:“老板,别跑!我们保护你!”两个灰衣人拔出腰间的短刀,迎向秦风等人,双方立刻打了起来。秦风的身手极好,三两下就把两个灰衣人打倒在地,其中一个灰衣人想爬起来逃跑,被秦风一脚踹在胸口,晕了过去。
赵老三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抱着布包大喊:“别杀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秦风走到他面前,用刀指着他:“没钱?那你怀里的布包是什么?拿过来!”赵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包递了过去。秦风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一个铁盒,他拿起铁盒,对赵老三道:“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赵老三连滚带爬地跑了,秦风拿着铁盒,快步走到苏瑶和慕容珏面前:“姑娘,将军,拿到了!”
苏瑶接过铁盒,铁盒很重,上面挂着一把铜锁。慕容珏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完整的莲花印章,印泥是纯朱砂的,鲜红夺目。
苏瑶颤抖着翻开账册,第一页就是父亲的亲笔签名,字迹苍劲有力,旁边盖着完整的莲花印章。账册里详细记录了十年前盐铁的交割情况,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日期、交割人和见证人,根本没有所谓的“拨盐五十石至北疆”的记录。最关键的是,最后几页记着张承业的岳父——前户部尚书与盐商勾结,挪用盐铁款项的记录,还有张承业的亲笔批示!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苏瑶激动得泪流满面,她抱着账册,身体微微颤抖。这就是证明父亲清白的铁证!有了这本账册,她就能为苏家平反,让那些陷害父亲的人付出代价!
慕容珏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欣慰:“好了,别哭了,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为他洗刷冤屈,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风也道:“姑娘,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可以把账册交给三皇子,让他呈给陛下,张承业这次插翅难逃!”
苏瑶擦干眼泪,把账册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盒里,紧紧抱在怀里。她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阳光正好,照亮了远处的宫殿轮廓。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张承业不会轻易认罪,二皇叔这个幕后黑手也还没露面,但她不再害怕了。有父亲的铁证,有慕容珏和秦风的帮助,有百姓的支持,她一定能为苏家平反,让正义得到伸张。
“我们回京城。”苏瑶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把账册交给三皇子,是时候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慕容珏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伸手把苏瑶拉到马背上。秦风带着暗卫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过清晨的露水,扬起一路尘土,也扬起了苏瑶心中的希望。十年沉冤,终将昭雪;朝堂暗流,终将平息。她知道,一个新的开始,正在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