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苏瑶的指尖用力点在册页上,“二月初三,漕船‘福运号’从江南运来十箱陈皮,收货地址是张相府的私人宅院,签字人竟是苏玲儿!”她抬头看向慕容珏,眼中寒芒毕露,“苏玲儿不仅帮张承业下毒,还帮他接收制毒的原料!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连苏家的仇都忘了!”
慕容珏接过底册,指尖捏得册页发皱,指节泛白:“‘福运号’的船主是沈昭远的远房表舅,当年沈昭远悔婚投奔张承业,想来就是靠这层关系。三月前他归京,说是要重续前缘,实则是为了帮张承业夺取瑶安堂。”
“他当年悔婚,转头就拜在张承业门下做幕僚,如今回来,定然是为了瑶安堂。”苏瑶想起沈昭远归京那日,在瑶安堂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觉得胃里翻涌,“瑶安堂地处京城中心,往来皆是达官显贵,若被他们掌控,既能垄断药材生意,又能借医馆人脉打探消息,真是打得好算盘!”
“有我在,他们动不了瑶安堂分毫。”慕容珏将
苏瑶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就见漕运司的小厮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主事大人,不好了!城东的瑶安堂分馆出事了,有人在馆里闹事儿,说喝了你们的药上吐下泻,还带了十几个壮汉堵门!”
“什么?”苏瑶心头一沉,分馆是上月刚开的,由她最信任的弟子林晚主持,平日里规矩森严,绝不可能出现药材问题,“是何人在闹事儿?可有说是什么药出了问题?”
“领头的是个叫王二的泼皮,说是喝了治咳嗽的‘川贝枇杷膏’出的事。”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大夫说那药是她亲手熬的,绝没问题,可那王二根本不听,还砸了柜台,说要去顺天府告你们瑶安堂草菅人命!”
慕容珏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是调虎离山之计。张承业知道我们在查粮仓和漕运,故意派人去分馆闹事儿,想引我们过去,好对瑶安堂的主馆下手。”他对秦风吩咐道,“你带一队暗卫去分馆,先把闹事儿的人控制住,查明是谁指使的。我送苏姑娘回主馆,那里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两人快步走出漕运司,刚坐上马车,就见瑶安堂方向升起了一缕黑烟。苏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掀开车帘就往窗外望去,只见瑶安堂的前堂似乎有火光闪动,隐约能听到喧哗声。
“别急,主馆有暗卫看守,不会有事的。”慕容珏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用力,“张承业只是想制造混乱,趁机偷走账册和药臼,我们只要赶回去守住证据,他就无机可乘。”
马车疾驰如飞,转眼就到了瑶安堂门口。只见前堂的柜台被砸得粉碎,几个药柜倒在地上,药材撒了一地,春桃正拿着根木棍,和几个壮汉对峙,脸上沾着灰,却眼神坚定:“你们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报官了!我们姑娘马上就回来,到时候定要你们好看!”
“春桃!”苏瑶跳下马车,快步走上前。那几个壮汉见慕容珏跟在后面,腰间佩刀闪着寒光,顿时吓得后退了几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色厉内荏地喊道:“苏瑶,你们瑶安堂卖假药害了人,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医馆!”
“害了人?”苏瑶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沾着药膏的瓷碗,凑到鼻尖轻嗅,“这不是我们瑶安堂的川贝枇杷膏。我们的药膏里加了野蜂蜜和冰糖,甜而不腻,而这药膏里掺了红糖和泻药,分明是有人故意伪造的!”
那汉子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被慕容珏上前一步扣住了手腕。“说,是谁让你们来闹事儿的?是谁给你们的假药膏?”慕容珏的指力极大,那汉子疼得脸色发白,连连求饶:“大人饶命!是……是张相府的管家让我们来的,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说只要把事情闹大,引开苏姑娘,就再给我们五十两!”
“张府管家?”苏瑶心中了然,张承业果然是冲着证据来的。她快步走进内堂,只见案上的方册和青铜药臼都还在,只是被人翻动过,地上有几个陌生的脚印。暗卫正押着两个黑衣人道:“慕容大人,这两人想偷里面的东西,被我们抓住了。”
“带下去严加审问。”慕容珏冷声道,转头看向苏瑶,“证据都在,没出什么事。”
苏瑶走到案前,轻轻抚摸着方册和药臼,心中一阵后怕。若是再晚回来一步,这些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证据,恐怕就落入张承业手中了。她抬头看向慕容珏,眼中满是感激:“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慕容珏拿起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动作温柔,“苏伯父当年救过我父亲的命,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何况……”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他的目光,弯腰去捡地上的药材。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慕容珏看着她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等洗清了苏家的冤屈,他定会光明正大地求娶她,用十里红妆,换她一世安稳。
“姑娘,秦护卫那边传来消息了。”春桃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张字条,“分馆闹事儿的王二招了,说是苏玲儿让他干的,那假药膏也是苏玲儿给的。秦护卫还查到,苏玲儿昨夜去了沈昭远的府邸,两人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宿的话。”
“沈昭远和苏玲儿勾结在了一起。”苏瑶将药材放进药柜,眼神冷了下来,“沈昭远当年悔婚,就是因为张承业许诺给他高官厚禄,如今他归京,定然是要帮张承业做大事。他们昨夜密谈,说不定就是在策划如何对付我们。”
慕容珏走到案前,将漕运司的记录册放在方册旁:“沈昭远的父亲当年负责盐铁专卖,和苏伯父的监查职责正好冲突。我怀疑当年的盐铁旧案,沈家也参与其中,沈昭远归京,恐怕不只是为了瑶安堂,更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有了应对的筹码。”苏瑶翻开方册,指着其中一页,“父亲在这里记录了当年盐铁专卖中的贪腐细节,还写了沈父收受贿赂的证据,只要找到这份证据,就能把沈家也拉下水。”她抬头看向慕容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toorrow 我们去太医院,找老院判的旧部,他们或许知道这份证据藏在哪里。”
慕容珏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秦风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着件灰色长衫,面色蜡黄,正是早上在粮仓被他们抓住的李大人。“慕容大人,这李老头在码头附近被暗卫抓住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苏姑娘说,关乎当年苏家旧案的真相。”
李大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苏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张承业封死密道,更不该隐瞒当年的事!其实当年苏大人查漕粮掺假案时,我就在场,我亲眼看到张承业派人给苏大人的茶里下毒,还伪造了通敌的书信!”
苏瑶浑身一震,手中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我父亲是被张承业下毒害死的?那通敌书信也是伪造的?”
“是!千真万确!”李大人哭得老泪纵横,“当年我只是个小管事,张承业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不要说出真相。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苏大人来找我索命!如今看到你们找到了密道里的证据,我知道张承业要完了,我要是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赎罪了!”
慕容珏上前一步,冷声道:“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话?张承业是如何下毒的?通敌书信是如何伪造的?”
“有!我有证据!”李大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颤抖着递过来,“这是当年张承业给苏大人下毒的药包,我偷偷藏了起来,还有他让我抄写通敌书信的底稿,上面有他的笔迹!”
苏瑶接过油纸包,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果然有个小小的纸包,包着些褐色的粉末,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模仿父亲的笔迹写的通敌信,落款处还有个模糊的印章印记。她将纸凑近火把,仔细一看,印章印记边缘有个极小的缺口——那是父亲的监官印章特有的标记,当年被张承业摔过一次,留下了这个缺口。
“是真的……这是我父亲的印章印记。”苏瑶的眼泪汹涌而出,十年的冤屈如潮水般涌来,父亲不是通敌叛国,不是畏罪自杀,他是被人下毒害死,还被伪造了证据!“张承业……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慕容珏扶住几乎要瘫倒的苏瑶,对秦风吩咐道:“把李大人带下去,好好看管,他是指证张承业的关键证人。”他转头看向苏瑶,眼中满是心疼,“证据越来越充分了,我们现在就去见皇上,把这些证据呈上去,要求重审苏家旧案!”
苏瑶摇了摇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还不是时候。张承业在朝中势力庞大,仅凭这些证据,还动不了他。我们要等,等找到沈家和张承业勾结的证据,等太医院的旧档到手,等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让他无从辩驳,让所有参与构陷苏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走到案前,将方册、账册、药臼和李大人交出的证据一一整理好,放进一个紫檀木匣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木匣上,“仁心济世”的刻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父亲的目光,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春桃,去熬一锅安神汤来。”苏瑶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慕容大人,今晚我们守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张承业和苏玲儿还会耍什么花招。至于明天,我们就去太医院,查一查当年被篡改的档案,我相信,父亲的手札一定还在那里。”
慕容珏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对暗卫吩咐了几句。夜色渐浓,瑶安堂的灯一盏盏亮起,药香在夜色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复仇的凛冽,也藏着一丝沉冤得雪的希望。苏瑶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青铜药臼,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她知道,这场跨越十年的复仇之战,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退缩。
三更时分,瑶安堂的后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苏瑶和慕容珏对视一眼,同时吹灭了烛火。黑暗中,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道黑影从窗棂翻了进来,摸索着走向案上的木匣。就在黑影伸手去拿木匣的瞬间,慕容珏猛地吹亮火折子,火光中,苏玲儿那张惊恐的脸赫然出现。
“苏玲儿,果然是你。”苏瑶站起身,语气冰冷,“你深夜潜入瑶安堂,是想偷这些证据吧?可惜,你晚了一步。”
苏玲儿脸色惨白,转身就要逃跑,却被守在门口的秦风拦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张相爷逼我的!”她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他说要是我偷不到证据,就杀了我娘!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苏瑶冷笑一声,“你给张夫人下毒的时候,怎么不说被逼无奈?你帮张承业接收制毒原料的时候,怎么不说被逼无奈?苏玲儿,你我同出苏家,你却为了富贵,助纣为虐,害死我父亲,如今还想狡辩?”
苏玲儿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助纣为虐?当年苏家被抄的时候,谁管过我们这些庶出的死活?我娘被赶到乡下,病死在破庙里,你却跟着你爹享受荣华富贵!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