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珏接过档案册,仔细看了看那个墨点,又对比了苏瑶手中的方册,发现两个墨点的形状果然一模一样,都是边缘有些不规则的圆点。“很有可能。老院判当年肯定知道苏伯父有话要留,所以用这个墨点做标记,提示我们这里有线索。”他沉吟道,“‘牵机引’是一种罕见的毒药,炼制方法极为复杂,寻常人根本得不到。会不会是这个毒药的来源,有什么线索?”
苏瑶眼前一亮:“对了!我父亲的手札里,有一页提到过‘牵机引’,说这种毒药的主要原料是‘腐心草’,而‘腐心草’只生长在南疆的瘴气谷里,而且只有当地的蛮族才知道如何采摘和炼制。当年我父亲负责盐铁漕运,曾查处过一起走私‘腐心草’的案子,走私犯正是张承业的亲信!”
她连忙翻开方册,找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你看这里,永熙十二年,父亲查处了一艘走私漕船,上面除了私盐,还有十斤‘腐心草’,走私犯供出是受张承业指使。父亲当时就怀疑张承业要炼制毒药,只是没找到证据,没想到一年后,父亲就被这种毒药害死了!”
慕容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说来,张承业早在永熙十二年就开始炼制‘牵机引’,就是为了对付苏伯父。他知道苏伯父查他的走私案,怕自己的罪行暴露,所以先下手为强,诬陷苏伯父通敌,再在天牢里下毒害死他,一了百了!”
“不止这些。”苏瑶的指尖划过方册上的记录,“父亲还在这页后面写了一个‘沈’字,当时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应该是指沈昭远的父亲沈万山!当年沈万山负责盐铁专卖,和父亲的监查职责正好冲突,父亲查处张承业的走私案时,沈万山曾多次从中阻挠,说父亲‘小题大做’!”
慕容珏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沈家和张承业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沈万山利用职权为张承业的走私活动提供便利,张承业则帮沈万山掩盖贪腐的罪行。苏伯父查张承业,就等于是断了沈万山的财路,所以他们联手构陷苏伯父,将他置于死地!”
马车回到瑶安堂,刚下车,春桃就匆匆跑了出来,脸色焦急:“姑娘,不好了!刚才秦风大人派人来报,说去张相府私人宅院救苏玲儿母亲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在房间里找到这个!”
春桃递过来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沈府”二字。苏瑶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上面冰凉的玉石,心中一沉:“是沈昭远!他把苏玲儿的母亲带走了,想用她来要挟苏玲儿,让她不要供出他们的罪行!”
慕容珏皱起眉头:“沈昭远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苏瑶,你先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我去见三皇子。三皇子向来不满张承业和沈家的势力,有他在朝中帮忙,我们翻案的把握更大。”
苏瑶点了点头,她知道三皇子是朝中少有的清流,当年父亲在世时,也曾多次称赞三皇子有贤德。有三皇子帮忙,确实能事半功倍。她将档案册和方册放进紫檀木匣,对春桃道:“去把后院的柴房看好,不许任何人靠近苏玲儿,要是她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春桃应了声,转身去了后院。苏瑶坐在案前,看着木匣里的证据,心中感慨万千。十年了,她从一个躲在老院判身后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瑶安堂主事,支撑她走下来的,就是为父亲翻案的信念。现在,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离为父亲洗清冤屈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柴房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苏玲儿的尖叫。苏瑶心中一紧,快步向后院跑去。只见柴房的门被打开,两个黑衣人手拿匕首,正架在苏玲儿的脖子上,秦风带着几个暗卫围在外面,不敢贸然上前。
“放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杀了她!”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声喊道,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暗卫。
苏玲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姐姐,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帮你们指证张承业和沈昭远,求你们救我!”
苏瑶冷静地看着那两个黑衣人:“你们是张承业的人,还是沈昭远的人?带走苏玲儿的母亲,就是为了用她来换苏玲儿,让她闭嘴,对不对?”
那两个黑衣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苏瑶已经知道了苏玲儿母亲被带走的事。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冷声道:“少废话!把苏鸿的旧档交出来,再放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杀了她!”
苏瑶心中了然,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苏玲儿,还有那份能证明父亲被下毒害死的诊断记录。她缓缓从怀中掏出档案册,扬了扬:“档案在这里,但我不能给你们。不过,我可以放你们走,只要你们放了苏玲儿,并且告诉我,苏玲儿的母亲被藏在哪里。”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领头的黑衣人警惕地问道。
“就凭我是苏瑶,瑶安堂的主事,说话算话。”苏瑶向前走了一步,将档案册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把档案放在这里,你们放了苏玲儿,我就让你们走。要是你们耍花样,秦风大人的暗卫,能在你们动手之前,把你们剁成肉酱。”
领头的黑衣人看了看石桌上的档案册,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暗卫,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他咬了咬牙,对旁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放了她!”
那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架在苏玲儿脖子上的匕首。苏玲儿跌跌撞撞地跑向苏瑶,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领头的黑衣人突然冲向石桌,想要抢走档案册。秦风大喝一声:“找死!”手中的刀掷了出去,正好插在那黑衣人的手腕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抓住他们!”秦风喊道,暗卫们一拥而上,将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领头的黑衣人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张相爷不会放过你们的!苏家的冤案,永远也翻不了!”
苏瑶冷冷地看着他:“张承业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现在告诉我,苏玲儿的母亲在哪里,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那领头的黑衣人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肯说话。秦风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刀,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我再问你一遍,苏玲儿的母亲在哪里?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宰了你!”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领头的黑衣人终于服软了,结结巴巴地说:“在……在沈府的后花园,假山
秦风立刻吩咐暗卫:“带几个人去沈府后花园,救出苏玲儿的母亲,务必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暗卫领命而去。苏瑶扶起还在哭的苏玲儿,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现在知道怕了?你要是早点醒悟,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母亲很快就能救回来,只要你老实交代张承业和沈昭远的罪行,我可以求慕容大人从轻发落你。”
苏玲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张承业让我给张夫人下毒,是为了陷害你;他让我接收养魂草,是为了炼毒卖给北疆乱党;沈昭远和他勾结,是想夺取瑶安堂,然后利用瑶安堂的人脉,帮张承业谋夺兵权……”
苏玲儿一五一十地交代着,从她如何投靠张承业,到张承业和沈昭远的各种阴谋,都说得清清楚楚。春桃在一旁记录着,字迹飞快,生怕漏了一个字。
就在苏玲儿交代完的时候,去沈府的暗卫回来了,脸色凝重地说:“苏姑娘,慕容大人,我们在沈府后花园的密室里,找到了苏玲儿母亲的尸体,她已经被人毒死了,手里还攥着这个!”
暗卫递过来一枚银簪,簪头刻着苏家的家徽——那是苏瑶当年送给苏玲儿母亲的生日礼物。苏玲儿看到银簪,尖叫一声,昏了过去。苏瑶接过银簪,指尖触到上面的血迹,心中一片冰凉。沈昭远竟然如此狠毒,为了灭口,连一个无辜的老妇人都不放过!
慕容珏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苏瑶身边,沉声道:“沈昭远和张承业已经狗急跳墙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已经和三皇子谈妥了,三皇子愿意在朝堂上为苏伯父翻案,我们明天一早就带着所有证据,去见皇上!”
苏瑶点了点头,看着昏迷的苏玲儿,又看了看手中的银簪和档案册。她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张承业和沈昭远在朝中势力庞大,翻案的过程绝不会顺利。但她也知道,为了父亲的清白,为了苏玲儿母亲的冤死,为了所有被张承业和沈昭远迫害的人,她必须赢!
当晚,瑶安堂灯火通明。苏瑶将所有证据都整理好,放进紫檀木匣里,包括父亲的方册、粮仓密道里的账册和字条、李大人的证词和下毒药包、太医院的原始诊断记录、陈吏目的学徒笔记,还有苏玲儿的供词。每一份证据,都承载着十年的冤屈和血泪。
慕容珏守在旁边,看着苏瑶认真整理证据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他知道,明天过后,不管结果如何,苏瑶心中的重担都能卸下一部分。他轻声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面圣,需要养足精神。”
苏瑶摇了摇头,继续整理着:“我睡不着,我想再看看这些证据,确保没有遗漏。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慕容珏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坐在旁边,陪着她。窗外,月光洒进瑶安堂,照亮了案上的证据,也照亮了苏瑶眼中的坚定。这场跨越十年的复仇之战,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一战了。
第二天一早,苏瑶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抱着紫檀木匣,和慕容珏一起走进了皇宫。皇宫巍峨庄严,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却让苏瑶感到一阵压抑。十年前,她曾跟着父亲走进这座皇宫,那时父亲还是意气风发的盐铁监查御史,而现在,她是来为父亲洗刷冤屈的孤女。
在三皇子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太和殿。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容珏,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草民苏瑶,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瑶跪倒在地,将紫檀木匣举过头顶,“草民今日前来,是为父亲苏鸿翻案,恳请皇上为草民父亲做主!”
张承业立刻出列,跪倒在地:“皇上,苏鸿是当年的通敌叛国钦犯,证据确凿,苏瑶此举,分明是为父翻案不成,故意哗众取宠!请皇上治她的罪!”
沈昭远也跟着出列:“皇上,张相爷所言极是。苏瑶一介女流,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质疑先帝的判决,实在是大逆不道!”
皇帝眉峰微蹙,龙椅上的身影更显沉凝,目光如炬扫过阶下跪地的苏瑶,语气威严中带着几分审视:“苏瑶,你既称有证为父翻案,可将凭据呈上来?若只是空口白牙,敢在太和殿质疑先帝旧判,便是藐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