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颔首应允:“好!明日我便向父皇禀明,以‘苏姑娘为先帝祈福’之名,让她随宗亲队伍同行。二皇叔即便心有疑虑,也不敢在先帝忌辰之日阻拦,否则便是对先帝不敬。”
夜色愈深,瑶安堂书房烛火彻夜未熄。苏瑶端坐案前,逐页翻阅父亲手札,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的药草图样,生怕错过半点线索。慕容珏立在她身侧,不时为她添上热茶,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眸中既有担忧,更有几分不易察辨的宠溺。
“夜深了,先歇片刻吧。”慕容珏轻声道,伸手将她额前碎发别至耳后,“手札一时半会翻不完,明日还要入皇陵,需养足精神才是。”
苏瑶抬眸冲他笑了笑,眼底虽有红血丝,却亮如星子:“我不困。只要能找到证据,还父亲清白,便是彻夜不眠也值得。”她低头继续翻阅,翻至手札最后几页时,突然“呀”的一声轻呼——纸页间夹着一张折叠的麻纸,展开竟是一幅简易地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皇陵秘道,通后山石屋”八个小字!
“找到了!”苏瑶激动地站起身,将地图递到慕容珏面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你看!这是皇陵密道图,直通货后山的石屋!李忠一定被藏在那里!”
慕容珏俯身细看地图,图上还标注着秘道入口——在先帝陵寝左侧老松树下。他颔首道:“天助我也!明日祭拜时,我们便借采松枝之名离队,潜入秘道。找到李忠后,从后山撤离,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此时,春桃端着宵夜掀帘而入,神色慌张,托盘上的粥碗都在轻颤:“姑娘,将军!外面有个蒙面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姑娘的,没有署名,只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苏瑶接过信封,信封材质粗劣,封口处没有火漆,只盖着个与账册残页相同的朱砂暗记。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纸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李忠尚有良知,欲泄真相,二皇叔明日午时杀之,藏于皇陵后山石屋。”
“是影杀楼内部之人所送!”慕容珏沉声道,指尖捏紧纸条,“看来影杀楼并非铁板一块,有人不愿让真相被彻底掩盖。明日午时……距此刻不足十二个时辰,我们必须在午时前救出李忠!”
苏瑶将纸条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眸中闪过决绝之色:“明日不仅要救回李忠,更要让二皇叔的罪行,在先帝陵前无所遁形!”
夜色更浓,皇陵方向传来几声乌鸦啼鸣,凄厉如泣,划破死寂夜空。苏瑶与慕容珏并肩立在窗前,望着北方皇陵方向的墨色山峦,心中皆明了——明日的皇陵之行,绝非单纯的救人取证,而是一场与二皇叔的生死对决。那封密折只是序幕,真正的惊涛骇浪,已在夜色中蓄势待发。
次日天未破晓,皇宫仪仗已至瑶安堂门前。苏瑶身着素白襦裙,捧着装有香烛的描金漆盒,与慕容珏一同登上马车。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轻响,苏瑶掀开车帘一角,见二皇叔的亲王仪仗行在最前,玄色蟒袍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她心头不由得一沉,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皇陵坐落于京城北郊的万寿山,山势巍峨,松柏苍翠如黛,晨雾缭绕间,更显庄严肃穆。抵达陵前,皇室宗亲按辈分排列,祭祀大典依制举行。苏瑶捧着香烛立在队伍末位,目光却暗中扫视——按父亲手札所示,密道入口便在先帝陵寝左侧那棵千年古松之下,树下隐约可见一块青石板,与周遭地面颜色迥异。
祭祀仪式进行到“献枝”环节,苏瑶上前一步,对礼官屈膝道:“臣女愿往后山采撷新鲜松枝,为先帝献祭,以表哀思。”慕容珏亦上前道:“臣愿陪同护卫,以防山中有失。”二皇叔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却碍于众目睽睽,只得颔首应允。他身旁侍卫欲跟随,却被慕容珏以“惊扰先帝英灵”为由喝退,只得悻悻退回。
二人快步绕至古松之下,慕容珏俯身搬开青石板,一道黑漆漆的洞口赫然显露,洞内飘出的阴沉檀香与锦囊气味分毫不差。慕容珏点燃火把,火光摇曳中照亮陡峭石阶,他转头对苏瑶道:“跟紧我,小心脚下。”说罢率先踏入秘道,苏瑶紧随其后,手中紧攥着药箱中的金针。
秘道狭窄如肠,阶石湿滑冰凉,壁上刻着先帝朝的云纹浮雕,虽蒙尘多年,却仍可见当年的繁复工巧。火把光芒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脚步声在狭长通道中回荡,愈发显得幽深。行至一炷香光景,前方终于透出微光,伴随着隐约的呻吟声。二人加快脚步,出了秘道,眼前竟是一间依山而建的石屋,木门虚掩,缝隙中透出微弱光线。
“是李忠的声音!”苏瑶轻声道,与慕容珏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门。石屋内,李忠被绑在柱子上,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衣衫,小郎蜷缩在他身边,吓得瑟瑟发抖。
“苏姑娘!慕容将军!”李忠看到两人,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快救我们!二皇叔的人说,午时就要杀我们灭口!”
慕容珏快步上前,解开李忠身上的绳索,苏瑶则抱起小郎,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为李忠处理伤口。“李吏目,你放心,我们会带你安全离开这里,回宫向陛下作证!”苏瑶道。
李忠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这是完整的盐铁账册,我一直藏在身上,里面记录了张承业与二皇叔挪用盐铁税款,购买毒药毒害先帝的证据!还有这个,是二皇叔写给张承业的密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
苏瑶接过账册与密信,心中激动不已。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父亲的手札与先帝的诊案,二皇叔的罪行便铁证如山了!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二皇叔的声音:“李忠,本王知道你在这里,识相的就出来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李忠脸色一变:“不好,二皇叔追来了!”
慕容珏将账册与密信交给苏瑶,沉声道:“你带着李忠父子从密道离开,去皇宫找陛下作证,我来拦住二皇叔!”
“不行,二皇叔人多势众,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苏瑶道,“我们一起走,从后山的小路离开!”
慕容珏摇了摇头:“后山小路被二皇叔的人守住了,只有密道是唯一的出口。我在这里拦住他们,为你们争取时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你们安全抵达皇宫,陛下自然会派人来救我。”他说完,将玄铁剑拔出,递给苏瑶一个玉佩:“拿着这个,若遇到危险,就出示这个玉佩,禁军会听你的号令。”
苏瑶接过玉佩,眼中满是泪水:“慕容,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慕容珏笑了笑,推了苏瑶一把,“快走吧!”
苏瑶不再犹豫,带着李忠父子走进密道。慕容珏则关上石屋的门,手持玄铁剑,站在门口,等待着二皇叔的到来。
石屋门被撞开,二皇叔带着一群侍卫走了进来,看到慕容珏,冷笑道:“慕容将军,本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交出李忠,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二皇叔,你毒害先帝,构陷忠良,罪大恶极,今日我定要将你绳之以法!”慕容珏道,玄铁剑直指二皇叔。
“敬酒不吃吃罚酒!”二皇叔怒喝一声,“给我上!杀了他!”
侍卫们蜂拥而上,慕容珏挥剑迎战,玄铁剑如一道寒光,在侍卫中穿梭。侍卫们虽人多势众,但慕容珏武功高强,一时之间竟无法靠近他。
密道中,苏瑶带着李忠父子快步前行。小郎紧紧抓住苏瑶的手,小声道:“姐姐,慕容将军会没事吗?”
苏瑶摸了摸小郎的头,坚定地说:“会的,慕容将军很厉害,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快些走,只有找到陛下,才能救他。”
走出密道时,天色已近午时。苏瑶带着李忠父子,直奔皇宫而去。皇宫门口的禁军看到慕容珏的玉佩,立刻放行。三人快步走进养心殿,此时皇帝正在与三皇子商议事情,看到三人,惊讶道:“你们怎么回来了?慕容珏呢?”
苏瑶跪地,将账册、密信、父亲的手札与先帝的诊案一同呈上:“陛下,臣找到李忠了!这是二皇叔毒害先帝、挪用盐铁税款的证据!慕容将军为了掩护我们,被二皇叔困在了皇陵后山的石屋中,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去救他!”
皇帝拿起证据,仔细查看,当看到二皇叔的亲笔密信时,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二皇叔!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三皇子,朕命你立刻率领禁军,去皇陵救回慕容珏,将二皇叔捉拿归案!”
“儿臣遵旨!”三皇子领命,立刻率领禁军前往皇陵。
午时三刻,三皇子率领禁军抵达皇陵后山的石屋。此时慕容珏已浑身是伤,却仍手持玄铁剑,与二皇叔的侍卫周旋。看到禁军到来,二皇叔脸色大变,想要逃跑,却被三皇子拦住:“二皇叔,你毒害先帝,构陷忠良,还不束手就擒!”
二皇叔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甘心,挥刀向三皇子砍去。三皇子侧身避过,禁军一拥而上,将二皇叔制服。
慕容珏看到禁军到来,松了口气,手中的玄铁剑掉落在地,昏了过去。苏瑶快步上前,抱住慕容珏,泪水落在他的脸上:“慕容,你醒醒!你没事吧!”
慕容珏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苏瑶,笑了笑:“我没事……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二皇叔已经被制服了!”苏瑶道。
慕容珏点点头,再次昏了过去。苏瑶立刻为他诊治,发现他只是失血过多,并无生命危险,心中松了口气。
回到皇宫后,皇帝下令将二皇叔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李忠出面作证,结合账册、密信、手札与诊案等证据,二皇叔的罪行铁证如山,无法抵赖。最终,皇帝下旨,将二皇叔废黜亲王爵位,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张承业虽已自尽,但他的余党也被尽数捉拿归案。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苏瑶,眼中满是愧疚:“苏姑娘,当年苏家之事,是朕识人不明,让你父亲蒙冤十年。朕在此向你赔罪!”
苏瑶跪地:“陛下言重了!如今真相大白,家父的冤屈得以洗刷,先帝的死因也水落石出,小女已心满意足。”
皇帝点了点头,道:“朕决定,为苏家平反昭雪,追封你父亲为‘忠惠公’,赏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苏姑娘,你医术高明,又有大功于朝廷,朕封你为‘护国医女’,掌管太医院,如何?”
苏瑶连忙推辞:“陛下,小女只想经营瑶安堂,为百姓治病,太医院的职位,小女实在无法胜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见苏瑶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瑶安堂可作为太医院的直属医馆,朝廷会给予扶持,让你更好地为百姓治病。”
苏瑶感激道:“谢陛下!”
走出养心殿时,阳光正好,洒在苏瑶的身上,温暖而明媚。慕容珏经过诊治,已无大碍,正站在殿外等候她。看到苏瑶出来,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都结束了?”
“嗯,都结束了。”苏瑶笑了笑,眼中满是释然,“父亲的冤屈洗刷了,先帝的死因也查明了。以后,我们可以安心经营瑶安堂,为百姓治病了。”
慕容珏点头,眼中满是宠溺:“好,我们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们知道,虽然二皇叔已被捉拿,但张承业的余党和影杀楼的楼主仍未归案,这场斗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但他们相信,只要两人携手并肩,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而那本盐铁账册和密信,已被妥善保管在皇宫的秘库中,成为了这段历史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