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还活着。
而且……
林非凡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座宏伟殿堂的内部。
殿堂由银白色的月光水晶筑成，高耸的穹顶上刻画着浩瀚的星图，四壁是精美的浮雕，描绘着月灵族辉煌的历史。虽然到处是裂痕和尘埃，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壮丽。
殿堂中央，没有祭坛，只有一座小巧的、由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水池。
水池中，盛着浅浅的一汪液体。
液体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的、七彩的、无比纯粹的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的“真实”与“存在”之力，比外面那滴假泪滴，强大了何止百倍！
仅仅是呼吸到光芒照耀的空气，林非凡就感觉自己的伤势在快速恢复，神魂变得无比清明，连真元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而水池旁边，跪坐着一个身影。
淡蓝色的长发披散，华丽的圣女服饰沾满血迹和灰尘，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但她的眼睛，却明亮如星辰。
沧月。
她还活着。
听到动静，沧月缓缓转过头，看到林非凡和璃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你们……终于来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虚弱但清晰。
“姐姐！”璃歌眼泪夺眶而出，扑过去紧紧抱住沧月。
沧月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目光却看向林非凡，微微点头：“谢谢你……带她来。”
林非凡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水池边，看着池中那汪七彩液体。
“这就是……真正的真实之泪？”
“是。”沧月点头，“月灵族举全族之力凝聚的最后一滴泪，蕴含着他们文明最后的所有‘真实’。它本来应该被送走，寻找新的希望，但在最后时刻，被我族的一位先祖——也是月灵族的盟友，以生命为代价，截留了下来，藏在这里。”
她看向殿堂穹顶的星图：“那位先祖，就是第一任海神。”
林非凡心中一震。
海神……居然参与了月灵族的最终仪式？还截留了真实之泪？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真实之泪太重要了，不能让它流落未知的时空。”沧月缓缓说道，“先祖认为，与其赌一个渺茫的希望，不如将它留在可以守护的地方，等待真正需要它的人。”
她看向林非凡：“而那个人，就是你。”
林非凡愣住了：“我？”
“你身上的时空之章碎片，与真实之泪同源。”沧月说道，“只有拥有时空之章的人，才能安全地接触、使用真实之泪，而不会被其中浩瀚的‘真实’之力同化、消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外面的陷阱，是我故意留下的。那些阴影怪物，是被‘虚’污染的月灵族怨念所化。它们守护着假泪滴，也守护着进入这里的通道。只有识破陷阱、突破重围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真正的馈赠。”
林非凡苦笑：“您这考验……也太要命了。”
“抱歉。”沧月轻声道，“但这是必须的。真实之泪事关重大，不能落在心志不坚、智慧不足的人手中。”
她看向璃歌：“帮我一下，我要启动最后的仪式，将真实之泪……交给你们。”
璃歌扶起沧月，走到水池边。
沧月咬破指尖，将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血液滴入池中。
血液与真实之泪接触的瞬间，整个殿堂剧烈震动起来！
穹顶的星图开始发光，四壁的浮雕开始流转，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银色法阵！
法阵中央，水池中的七彩液体开始缓缓升腾，在空中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七彩泪滴宝石。
宝石缓缓飘向林非凡。
“握住它。”沧月说道，“用你的时空之章碎片，引导它的力量。”
林非凡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真实之泪。
入手温润，仿佛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下一刻，浩瀚如海的“真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
但这一次，没有狂暴的冲击，没有同化的危险。
五块时空之章碎片同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与七彩的真实之力交融、调和，形成一种平衡而稳定的能量流。
这股能量流一部分滋养着林非凡的身体和神魂，治愈他的伤势，稳固他的修为；另一部分则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了他的系统空间深处，与第六块碎片的位置产生共鸣。
“检测到高浓度‘真实’本源……正在激活第六块碎片‘生命之泉’……”
“激活进度：10%……30%……5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非凡能感觉到，系统空间深处，一块全新的、散发着翠绿色光芒的碎片，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第六块时空之章碎片——“生命之泉”！
代表着“生命”与“灵魂”的法则！
而随着碎片的激活，真实之泪的力量也开始分流，一部分涌入碎片，一部分则通过林非凡的身体，传递向另一个方向——
他背上的苏妙然。
虽然苏妙然此刻在海神之心内部，但真实之泪的力量仿佛能跨越空间，直接作用在她身上。
林非凡能“看到”，苏妙然眉心那道冰蓝色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裂痕中的归墟烙印，被七彩的真实之力包裹、中和、净化，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的混沌气息，融入了她的金丹。
她的气息开始稳步回升，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真实之泪，果然能救她！
但就在林非凡心中狂喜，以为一切都要圆满解决时——
异变，再起！
殿堂的地面，忽然裂开无数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不是阴影怪物，而是……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泥浆！
泥浆散发着比阴影怪物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虚无”气息，所过之处，连月光水晶都被腐蚀、消融！
一个嘶哑、疯狂、仿佛由无数绝望哀嚎重叠而成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真实之泪……终于……现身了……”
“三百年了……我守在这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把它……给我……”
黑色泥浆疯狂涌向林非凡手中的真实之泪！
沧月脸色剧变：“不好！是‘虚’的本体分身！它一直潜伏在地底，就等着真实之泪现世！”
她猛地推开璃歌，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最后的七彩光芒！
“海神禁术——心源封印！”
光芒化作一道七彩锁链，缠向黑色泥浆！
但泥浆只是微微一滞，就挣断了锁链！沧月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姐姐！”璃歌尖叫。
黑色泥浆已经涌到林非凡脚下，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向他手中的真实之泪！
林非凡想退，但身体被泥浆散发的虚无气息锁定，动弹不得！
眼看手掌就要抓住泪滴——
林非凡眼中，银光骤然大盛！
不是时空之章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光芒。
那是之前在他识海深处，随着污染意识彻底净化而悄然苏醒的……“存在”。
一个平静、漠然、仿佛高踞万物之上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虚·次级分身’威胁……”
“启动应急协议……”
“临时授权——时空之章·第六权限……”
“技能解锁：真实领域。”
嗡——
以林非凡为中心，一道无形的、透明的“领域”骤然展开！
领域范围不大，只有三丈直径。
但领域之内，一切“虚无”都被排斥、净化！
黑色泥浆手掌在触碰到领域边缘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蒸发！
地底深处传来愤怒而痛苦的咆哮：“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真实领域’？！这是……这是‘钥匙’的权限——！！！”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非凡手中的真实之泪，忽然自动飞起，悬浮在领域中央。
泪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中，一道模糊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女子有着银色的长发，额间月牙印记，背后是舒展的光之羽翼。
月灵族最后的……大祭司，月华。
她的虚影低头，看向地底深处，轻轻叹息：
“执念……该散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点。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真实”光束，射入地底裂缝。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解脱般的、悠长的叹息。
地底的黑色泥浆，连同那个嘶哑的声音，一同消散了。
彻底地，净化了。
月华的虚影也随之变得透明，她看向林非凡，眼神温柔而期许：
“后来者……真实之泪……交给你了……”
“请带着吾族最后的‘真实’……走下去……”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真实之泪的光芒也渐渐收敛，重新化作一枚七彩宝石，落入林非凡掌心。
殿堂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残留的裂缝，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非凡握着温润的宝石，感受着其中浩瀚而平和的力量，久久无言。
第六块碎片“生命之泉”，已经激活了80%，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完全成形。
苏妙然的伤势，也已经稳定，随时可能苏醒。
沧月虽然重伤，但性命无碍。
璃歌抱着姐姐，喜极而泣。
看起来……危机解除了？
但林非凡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个“虚”的分身，最后喊出的那句话——
“这是‘钥匙’的权限……”
钥匙……是指时空之章？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个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解锁了“真实领域”的声音，又是谁？
枢机？还是……别的“存在”？
他隐隐感觉，自己触摸到的真相，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更深、更暗的漩涡，正在前方等待。
殿堂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来了。
很多很多人。
而且气息……很强。
林非凡和璃歌同时转头，看向殿堂入口。
那里，光芒被遮挡。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有穿着青云宗服饰的修士，有穿着天机阁长袍的老者，有深海妖族的强者，有……人鱼族的长老。
还有，几个穿着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
为首的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林非凡熟悉的脸。
楚云瑶。
她的眼神复杂，看着林非凡，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真实之泪，缓缓开口：
“林非凡，放下圣物，跟我们回去。”
“你……需要解释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