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东南，落霞村。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村庄，约莫百余户人家。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但林非凡和苏妙然御剑落在村口时，却感觉到一股不协调的阴冷。
村口的老槐树下，本该有孩童玩耍、老人纳凉，此刻却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缝隙后闪过窥视的目光，也很快缩了回去。
“有问题。”苏妙然低声道。
林非凡点头，“真理之眼”扫过整个村庄：
“落霞村：凡人村落，人口317人。当前状态：恐惧、戒备、生命力普遍衰弱（平均降低15%）。特殊现象：村庄中央有微弱阴气聚集，来源不明。”
阴气？
这倒符合“邪祟”的说法。
两人走向村子中央，路上一个人影都没遇到，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远远吠叫几声，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村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旁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阴气正是从井中散发出来的。
林非凡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水幽深，水面平静无波，但隐隐有一股腥气传来。
“这口井……”苏妙然皱眉，“水里有血的味道。”
林非凡正要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二位仙师，可是青云宗派来的？”
回头看去，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走来。他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但勉强保持着镇定。
“老人家是？”林非凡问道。
“老朽是落霞村的村长，姓赵。”老者躬身行礼，“前些日子，村里出了怪事，我们上报了青云宗。之前来了三位仙师，可他们……他们都失踪了。”
“赵村长，详细说说。”苏妙然语气温和。
赵村长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口古井：“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村里有个叫铁柱的后生，半夜来井边打水，回去后就疯了，整天说井里有女鬼要拉他下去。我们起初不信，可后来……”
他声音颤抖：“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在井边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有的说看到红衣女子在井边梳头，有的说听到井里有人哭。再后来，村里开始丢东西——鸡、鸭，甚至猪羊，都是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一滩血迹。”
“那些青云宗弟子呢？”林非凡问。
“他们来后，先是检查了井水，说里面有阴气，但不算浓。然后在村里住了两天，说要晚上去井边‘守夜’。”赵村长眼中露出恐惧，“那晚……老朽听到井边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可没人敢出去看。第二天一早，三位仙师就都不见了，只在地上找到这个。”
他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
林非凡接过，“真理之眼”鉴定：
“青云宗外门弟子身份玉佩（已损毁）”
“残留气息：阴气侵蚀、轻微血腥味。最后激活时间：十七天前子时三刻。”
十七天前，正好是子时三刻——和碧波城“深渊之门”仪式的时间完全一致！
巧合？还是……
“村长，这口井是什么时候挖的？”林非凡忽然问道。
“这口井啊，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赵村长回忆道，“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就有。不过……说来也怪，大约五十年前，井水曾经干涸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又自己出水了。”
五十年……这个时间点让林非凡心中一动。
“村长，村里有没有关于这口井的传说？或者……五十年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赵村长想了想：“传说倒是有一些，说这井通着阴曹地府什么的，都是老人家吓唬小孩的。至于五十年前……那会儿我还小，记不清了。不过村东头的李婆婆应该知道，她今年九十多了，是村里最年长的。”
“带我们去见见李婆婆。”
“好，好。”
村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屋里，一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的老妪坐在炕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
“李婆婆，这两位是青云宗的仙师，来问点事儿。”赵村长提高声音说道。
李婆婆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又来了……又来了！穿红衣服的……在井边梳头……”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林非凡和苏妙然对视一眼。
红衣女子，井边梳头——这和村民的描述一致。
“李婆婆，您慢慢说。”苏妙然上前，握住老妪枯瘦的手，一丝终结法则的气息悄然注入，帮老人稳定心神。
李婆婆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五十年前……井干了。”她喃喃道，“那会儿闹旱灾，村里的水都干了，就这口井还有点水。大伙儿都来打水，排队排到半夜……”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天晚上，轮到王家的媳妇打水。她刚嫁过来不久，穿着一身红嫁衣——穷人家，就那么一身好衣服。她蹲在井边打水，忽然……井里伸出一只白手，把她拽下去了。”
林非凡眼神一凝：“然后呢？”
“然后……大家赶紧救人，可井太深，根本下不去。王家的人哭天抢地，最后没办法，用大石头把井口封了。”李婆婆闭上眼睛，“可没过几天，井里又开始出水了，而且比之前更多。有人说，是王家媳妇化成了井神，保佑村子。也有人说……她是化成了厉鬼，要找替身。”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没怎么样。村里渐渐恢复了平静，这事儿也就没人提了。直到一个月前……”李婆婆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起夜，看到井边……看到井边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梳头。她背对着我，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嘴里还哼着歌……我不敢看，赶紧回屋了。”
红衣女鬼，井边梳头，找替身……
标准的民间鬼故事。
但林非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婆婆，您还记得王家媳妇叫什么名字吗？她娘家是哪里人？”
“名字……好像叫秀娥，姓张。娘家是三十里外张家庄的，早就没亲人了。”
张秀娥。
林非凡记下这个名字，又问了几个细节，才和赵村长一起离开李婆婆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村子里没有灯火，一片死寂。
“二位仙师，今晚……”赵村长欲言又止。
“我们今晚会在井边守夜。”林非凡说道，“村长，让村里人都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好，好，那就拜托仙师了。”
村长离开后，林非凡和苏妙然回到古井旁。
月光洒下，给井台镀上一层银霜。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你觉得是什么？”苏妙然问。
“不像单纯的鬼物。”林非凡摇头，“鬼物害人，通常不会这么规律——一个月前开始，每隔几天就出现一次。而且，三个外门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都有筑基期，普通厉鬼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让他们全部消失。”
“那会是什么？”
“等晚上就知道了。”林非凡取出三张“破邪符”，分别贴在井台三个方位，又布下一个小型警戒阵法。
然后，他和苏妙然在井边找了处隐蔽的角落，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将至。
井水忽然开始波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来了。
林非凡屏住呼吸，“真理之眼”全力运转。
井水中，缓缓升起一道红色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红嫁衣的女子，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她手中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动作僵硬而机械。
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温度骤降。
“果然是鬼物……”苏妙然传音道，“但气息不强，最多相当于筑基后期。”
一个筑基后期的厉鬼，怎么可能让三个筑基期弟子悄无声息地消失？
就在两人疑惑时，红衣女鬼忽然停止了梳头。
她缓缓转过头，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僵硬，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漆黑的牙齿。
“又来了……新鲜的……血肉……”
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她飘出井口，向林非凡和苏妙然藏身的方向飘来——显然，她早就发现了两人。
“被发现了。”林非凡站起身，不再隐藏。
苏妙然也拔出长剑，剑身上灰蒙蒙的终结法则流转。
红衣女鬼看到两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速度骤然加快，双手指甲暴长，如同十把黑色利刃，直刺林非凡咽喉！
“小心！”苏妙然一剑斩出，终结剑气横扫！
嗤——！
剑气斩在女鬼身上，却如同斩中虚影，直接穿透过去！
“物理攻击无效？”苏妙然一愣。
林非凡已经动了。
“雷霆·破邪！”
掌心雷光炸裂，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正中女鬼胸口！
噼啪——！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被雷光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但下一刻，井中涌出大量黑气，瞬间修复了她的伤势。
“井是她的力量源泉！”林非凡立刻明白了，“必须先切断她和井的联系！”
他双手结印，“时空禁锢”发动，将女鬼周围的空间暂时封锁，阻止黑气涌入。
苏妙然抓住机会，终结法则全力爆发，一剑刺入女鬼眉心！
“终结·寂灭！”
灰蒙蒙的剑气在女鬼体内炸开，这一次，女鬼的修复速度明显变慢。
但井中的黑气越来越浓，整个井台都被笼罩。黑气中，隐约传来无数哀嚎和哭泣声，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
“这口井……不止一个鬼！”林非凡脸色一变。
他看向井口，“真理之眼”穿透黑气，看到了井底的景象——
那里，堆积着数十具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而在白骨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阴气和怨气。
“名称：聚阴珠（残破）”
“类型：邪道法器”
“品质：史诗级（已损毁）”
“描述：可聚集、储存阴气和怨魂，辅助鬼修修炼。当前状态：核心破损，功能紊乱，正在自发吸收周围生灵精气进行修复。”
“警告：此珠已产生微弱灵智，若完全修复，可能化为‘阴灵’为祸一方。”
聚阴珠！还是史诗级的邪道法器！
林非凡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五十年前，这口井可能因为地脉变动，意外连通了某个古墓或邪修洞府，聚阴珠从那里流落出来。王家媳妇被珠子的力量影响，失足落井，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之后的五十年，聚阴珠在井底缓慢吸收地脉阴气，自我修复。直到一个月前，它修复到了某个临界点，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生灵的精气——所以村里的牲畜开始失踪。
而那三个外门弟子，应该是发现了聚阴珠的存在，想要收取或封印，结果被珠子控制的怨魂围攻，最终丧命井底。
至于红衣女鬼，恐怕是聚阴珠用王家媳妇的残魂和怨气制造出来的“守卫”。
“师姐，井底有颗聚阴珠，是它在作祟！”林非凡传音道。
“怎么处理？”
“我下去毁了它。你在上面拖住这个女鬼，别让她干扰我。”
“太危险了！井底不知道有多少怨魂——”
“我有办法。”林非凡取出真实之泪，“真实之力克制阴邪，应该能护住我。”
苏妙然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小心。”
林非凡不再耽搁，纵身跳入井中！
“不——！”红衣女鬼发出尖啸，想要扑过来阻止，却被苏妙然的剑光死死缠住。
井水冰冷刺骨。
林非凡下潜了约莫十丈，终于触底。
这里比井口宽阔得多，像一个地下溶洞。数十具白骨散落各处，中间那颗聚阴珠散发着幽幽黑光，珠子周围漂浮着十几道怨魂虚影，个个面目狰狞。
看到林非凡下来，怨魂们齐齐发出咆哮，扑了上来！
“真实之泪，护体！”
七彩光芒从怀中绽放，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怨魂撞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真实之力，果然是阴邪克星。
林非凡松了口气，游向聚阴珠。
珠子似乎感应到了威胁，黑光大盛，更多的怨魂从井壁中涌出，前仆后继地冲击光罩。
光罩剧烈摇晃，林非凡感觉真实之泪的力量在快速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