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夜冷轩与花若溪,最终,落在夜冷轩身上时,那抹笑意深了几分,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似是看穿了什么。
“至于你们二人……冷轩,你心里大抵是另有盘算的,我便不多过问,也不耽搁你的事了。”
一语毕,徐少华再不迟疑,步履从容,施施然转身离去,衣袂轻扬间,连半点余光都没留给身后的人。
只留夜冷轩僵在原地,方才还散漫不羁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徐少华消失的方向,眼底淬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愠怒——这人,竟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戳破了他心底的那点小心思!
“另有盘算?”花若溪眨了眨眼,一脸真切的疑惑,转头看向夜冷轩,语气直白得很,“你还有什么安排?方才怎么没提?”
夜冷轩浑身一僵,脊背绷得笔直,不过转瞬的功夫,那点窘迫便被他尽数敛去。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半点破绽都无,眉眼间凝着的,是堪比奔赴战场的正色与坚定,仿佛方才那点恼羞成怒的模样,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都到了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我能有什么别的安排?”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愤愤,还不忘给徐少华“上眼药”,“你别听他胡言乱语,你与他相交不深,哪里晓得他的性子,徐少华这人,看着清风霁月,温文尔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模样,实则内里蔫坏得很,一肚子的弯弯绕绕!除了谈正事,他嘴里说的话,你连一个字都别信,准没错。”
花若溪看着他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眉梢微挑,眼底浮起明晃晃的怀疑神色,连带着唇角都抿成了一道弧线。
她心里暗自腹诽:这话听着,怎么反倒像是夜冷轩自己的写照?论起蔫坏,明明是眼前这人更像些吧?
徐少华的话,夜冷轩的反应,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麻,绕得花若溪心头疑惑丛生。
她蹙眉思忖了半晌,终究是半点头绪都没有,那些藏在两人言语间的哑谜,她是半点都猜不透。
片刻后,花若溪索性松了眉,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想不通的事,便索性不想了。
她素来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何苦为难自己的脑子,去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机锋。
更何况,经徐少华提点,她心里早已有了更要紧的顾虑。
当年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雪花宫众人本就无辜,若是因为了缘佛子的事,或是雪辰国的纷争,让雪花宫落得个覆灭的下场,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这一次,她绝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见夜冷轩面色紧绷,也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花若溪便不再多问,只颔首道了句“我去安排事宜”,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她要做的,是尽快安顿好雪花宫的所有弟子,布好后路,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不测。
大殿的门扉,在花若溪身后轻轻合拢。
那道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夜冷轩脸上那副正色凛然的模样,便瞬间卸了个干净。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来,眼底掠过几分狡黠与急切,抬手一招,一道黑影便从殿外的廊柱后闪身而出,正是黎安。
黎安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夜冷轩即刻抬手,示意他靠近,两人凑到一处,身影交叠,将彼此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殿内的光线本就偏暗,唯有窗棂透进来的几缕微光,落在二人身上。
他们头挨着头,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低语着,字字句句都裹着密不透风的谨慎,那些藏在心底的盘算与计划,尽数在这悄声的交谈里,慢慢铺展开来,连半点风声,都没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