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断续续又说了几个可疑的地点和人名,虽然零碎,但对于龙骧卫来说,已经是极其宝贵的线索。
胤礽听完,沉默了片刻。暖阁内只剩下周文启压抑的啜泣和老道士微弱的呻吟。
“图里琛。”胤礽开口。
“臣在!”
“将这张道士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或许还有用。周文启……”胤礽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清客,“押入龙骧卫诏狱,单独关押,让他把知道的一切,包括何玉柱的习惯、联络方式、江南香会送钱的渠道,给朕一字不漏地写出来,画押存证。”
“嗻!”
“另外,”胤礽眼中寒光闪烁,“立刻秘密监控何玉柱,以及周文启供出的所有地点和人。记住,是秘密监控!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打草惊蛇!尤其是何玉柱,给朕盯死了,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尤其是宫里宫外、宗室朝臣!江南那条线,飞鸽传书给我们在江南的暗桩,让他们设法潜入‘天地香会’,摸清其高层、核心目的,以及与京城的具体勾结方式。”
“臣领旨!”图里琛精神一振,知道大鱼就要浮出水面了。
“还有,”胤礽补充道,“查一查内务府,尤其是与何玉柱有过来往的那些太监,看看宫里有没有出现类似的‘邪符’,或者有没有妃嫔、皇子、宫女太监出现异常的气运衰败、莫名生病的情况。暗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图里琛领命,挥手示意门口的侍卫进来,将瘫软的老道士和几乎昏厥的周文启拖了出去。暖阁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胤礽、隆科多和图里琛三人。
“陛下,”隆科多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何玉柱是八阿哥府上的大太监,若动他,恐怕……”
“恐怕会打草惊蛇,让老八和他背后的人警觉?”胤礽接口道,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朕要的就是他们警觉。蛇不出洞,如何打七寸?何玉柱不过是个奴才,一条比较重要的走狗罢了。动了走狗,主人必然会有所反应,或灭口,或转移,或采取其他行动……无论哪种,都会露出更多马脚。”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朕现在‘病体未愈’,需要静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朝堂上下,究竟有多少人,和这条‘窃运’的毒蛇纠缠在一起。老八……朕这个‘贤王’儿子,身上的水,看来比朕想象的还要深。”
图里琛和隆科多心中都是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以何玉柱为饵,钓出背后更大的鱼,甚至可能直接指向八阿哥乃至其背后的势力。
“陛下圣明。只是……”图里琛有些担忧,“那‘天地香会’与白莲教勾结,遍布江南,又与京城有联系,恐怕所图非小。那些邪符能窃取气运,若是被他们用在朝廷重臣、乃至……龙脉节点之上……”
胤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正是朕最担心的。他们窃取个人气运,或许只是为了敛财或控制一些人。但若目标是龙脉……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幽冥涧的混沌投影虽散,但窃运盟显然找到了更隐蔽、更阴毒的方式,从根基上侵蚀我大清国运。”
他抬起手,掌中那枚远古碎片再次浮现,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灯光下流转:“好在,朕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他们能窃,朕就能镇,能斩!传令下去,龙骧卫暗桩,从今日起,重点排查全国各主要龙脉节点附近,有无异常人员活动、有无新建的诡异祠庙、有无地气异常波动!尤其关注那些之前朕感应到有淤塞、漏失的节点!”
“臣遵旨!”图里琛肃然应道。
“你们先下去吧,按计划行事。记住,一切机密。”胤礽挥了挥手。
图里琛与隆科多躬身退出暖阁。
胤礽独自坐在御案之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碎片,眼神望向虚空。通过今晚的审讯,窃运盟在世俗层面的运作方式,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利用邪教敛财传教,通过太监和贪腐官员渗透宫廷与官府,以邪符秘术窃取个人气运乃至尝试侵蚀龙脉……手段不可谓不毒,网络不可谓不深。
但最让他警惕的,还是周文启供词中那句含糊的——“老祖需要这些气运”。
“老祖”……是窃运盟主吗?还是某个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他们收集这些驳杂的气运,究竟想用来做什么?仅仅是壮大自身?还是……有更恐怖的用途?
幽冥归来的君王,已然看清了敌人潜伏在阴影中的獠牙。接下来,将是一场遍布朝堂、江湖、乃至整个九州大地的无声较量。而他手中的利剑,已然出鞘。
就在这时,他眉心印记忽然微微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煌煌正气的龙脉波动,从紫禁城地底深处传来,似乎……与他手中的碎片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胤礽神色一动,凝神感应。这波动……并非来自九州龙脉主干,而是……更深处?是皇宫本身坐落的这条“帝王龙脉”分支的根源?还是……这碎片在提醒他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一侧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他统治的辽阔疆域。
“看来,这紫禁城下,也未必完全干净啊……”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夜还很长,而隐藏在盛世繁华下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