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魇镇东宫,龙怒难遏
地宫深处的惊心动魄与污秽毒煞,被强行封存在厚重的宫墙与泥土之下,仿佛从未发生。乾清宫的晨曦,依旧准时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带来一丝暖意。但胤礽知道,这份看似平静的日常,已然被昨夜地底的獠牙与寒光彻底撕碎。
他靠在御榻上,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几分,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沉。昨夜强行催动龙魂本源激发碎片,抵挡那毒煞洪流,虽保住了皇道龙脉核心未被污染,却也让他本就未愈的本源再受震荡,此刻体内经脉空空荡荡,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河床,只剩下细微的刺痛与虚弱感。
贴身收藏的那枚远古碎片,此刻更是冰凉沉寂,表面光华尽敛,连那些星辰纹路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任凭胤礽如何尝试以微弱的龙魂之力沟通,都再无半分反应。显然,为了挡住那决死一击,碎片中残存的祖炁与灵性已然消耗殆尽,甚至可能损伤了根本。这让胤礽心中既痛惜,又增添了几分沉重。此物不仅救过他性命,更是连接远古、沟通龙脉的关键,如今受损,无疑是一大损失。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端来御医新调的汤药,药气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是用了数种珍稀的千年灵参和雪莲,专为固本培元、滋养神魂所配。胤礽接过,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但效果甚微,杯水车薪。他知道,真正的恢复,还需时间与龙脉的长期温养。
他正闭目调息,试图理顺体内紊乱的气息,同时复盘昨夜种种细节,梳理那“七煞引龙毒阵”背后可能牵涉的人和线索。突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竭力压低的脚步声,以及太监略带惊慌的通禀:
“启禀皇上!毓庆宫……毓庆宫急报!太子殿下……殿下突发急症,高热不退,口吐谵语,太医……太医说情形危急!”
“什么?!”胤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疲色瞬间被惊怒取代!弘晳!他的太子,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何时的事?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胤礽霍然起身,动作过猛引得眼前微微一黑,但他强行稳住,厉声问道。
“回皇上,是卯时初刻,太子贴身太监发现殿下浑身滚烫,昏睡不醒,口中胡言乱语,立刻报了毓庆宫总管并请了太医。现在太医院院使孙之鼎、院判李德聪都已赶去,但……但据说殿下脉象紊乱,时有时无,高烧不退,汤药难进,病因……病因不明!”太监跪在帘外,声音颤抖。
病因不明?高热谵语?胤礽的心猛地一沉。弘晳今年已近弱冠,身体素来康健,骑射读书皆佳,怎会突然患上如此凶险的急症?联想到昨夜地宫之事,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这绝非巧合!
“摆驾毓庆宫!”胤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不再顾忌自己虚弱的状态,甚至连外袍都未更换,只穿着常服,便在梁九功与闻讯赶来的隆科多等人簇拥下,疾步出了乾清宫,直奔东宫毓庆宫。
一路上,胤礽面沉如水,龙魂本源虽弱,但感知却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感应着皇宫内龙气的细微变化。皇道龙脉的气运,似乎比昨夜他离开地宫时,又晦涩了一丝,虽不明显,但确有其事!而且,这丝晦涩的源头,隐约指向……东宫方向!
毓庆宫内,已然乱作一团。宫女太监们面色惶惶,穿梭往来,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正殿之中,太子弘晳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脸色潮红得吓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牙关紧咬,身体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额上覆着冰帕,却依旧汗出如浆,将身下的锦褥都浸湿了一大片。他口中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细听之下,竟是些“走开……别过来……火……好多火……救命……”之类的惊恐词句。
两名太医院最高级别的太医——院使孙之鼎和院判李德聪,正满头大汗地轮流诊脉,翻看眼皮舌苔,低声急促地交换着意见,脸色都极为难看。旁边还站着几位侍疾的嫔妃、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成年皇子,包括诚亲王胤祉、雍亲王胤禛、廉亲王胤禩等,皆是神色凝重,忧心忡忡。
“皇上驾到——!”
唱喏声起,殿内所有人连忙跪地迎接。
胤礽快步走入,甚至未等众人行礼完毕,便已来到床榻边。他看着儿子痛苦扭曲的面容,听着那不成句的恐惧呓语,心如刀绞,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与冰冷杀意,在他胸中疯狂涌动!
“到底怎么回事?!”胤礽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孙之鼎和李德聪。
孙、李二人噗通跪倒,孙之鼎颤声道:“启禀皇上,太子殿下脉象……极为古怪!浮取洪大躁急,沉取却又细弱欲绝,时断时续,此乃‘雀啄脉’与‘屋漏脉’交织之象,主邪毒内侵,神魂受扰,心脉将绝之兆!且殿下高热不退,非风非寒,臣等用尽解表、清热、安神之剂,皆如泥牛入海,不见寸效!此症……此症臣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李德聪也补充道:“殿下舌苔焦黑,瞳孔涣散,谵语连连,似是受了极大惊吓,邪祟入体……但,但宫中何等之地,怎会有邪祟敢侵太子金躯?臣等……臣等实在束手无策!”
邪毒内侵?神魂受扰?邪祟?胤礽眼中寒光更盛。他强压怒火,伸出手,亲自搭上弘晳滚烫的手腕。
触手之处,皮肤烫得吓人,脉搏果然如同孙之鼎所言,混乱无比,时如雀鸟啄食,急促而凌乱;时如屋漏残水,微弱而断续。这绝非凡间病症!更让胤礽心神俱震的是,当他将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龙魂本源之力,小心翼翼探入弘晳体内时,竟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弘晳的心脉与灵台深处!这股能量的气息,与昨夜地宫中那“七煞引龙毒阵”散发出的怨毒煞气,隐隐有同源之感,只是更加隐蔽、更加阴险,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
“魇镇!是魇镇之术!”胤礽心中瞬间明悟,一股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有人用邪法,暗中诅咒、侵害太子!目标直指国本,直指他爱新觉罗氏的传承!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如此丧心病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胤祉一脸焦急担忧,不似作伪。
胤禛眉头紧锁,目光沉凝,似乎在思索。
胤禩眼中也满是“忧虑”,甚至眼角微红,但胤礽那经过龙魂强化的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胤禩那看似悲戚的气场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阴冷与算计的波动,一闪而逝!虽然很快被掩饰,却未能逃过胤礽的“眼睛”!
其他几位皇子,或是惶恐,或是茫然。
嫔妃们更是哭哭啼啼,六神无主。
“所有人都给朕出去!太医留下!”胤礽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众人不敢违逆,连忙躬身退出殿外,只留下孙、李两位太医和梁九功、隆科多等少数心腹。
“你们也出去,在殿外守着,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擅闯者,格杀勿论!”胤礽对梁九功和隆科多道。
“皇上……”隆科多有些担忧。
“出去!”胤礽语气斩钉截铁。
待殿内只剩下昏迷的弘晳和两位战战兢兢的太医,胤礽再次将手按在弘晳额头。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眉心那淡金色的印记微微亮起,一缕凝练的、融合了龙魂守护意志与娲皇净化气息的淡金色光丝,缓缓渡入弘晳的眉心识海!
他要亲自探查,这魇镇的根源与破解之法!
光丝进入,仿佛投入了一片狂暴混乱的黑暗海洋。弘晳的识海,此刻被无尽的恐惧、灼热、痛苦与诡异的低语所充斥。胤礽的意念如同怒海中的孤舟,艰难前行,循着那股阴冷污秽气息的源头追溯。
他看到了一幅幅破碎而恐怖的幻象:弘晳在睡梦中,似乎被无数只漆黑的、冰冷的手拉扯;看到一团团扭曲的、没有面孔的阴影在火焰中跳舞、嘶吼;更看到了一枚模糊的、仿佛由污血和头发编织而成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诡异符印,深深烙印在弘晳识海的最深处,不断散发着侵蚀神魂的毒煞!
就是它!魇镇的核心符印!
胤礽尝试以龙魂净化之力去冲刷那符印,符印立刻剧烈反抗,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怨毒与红光,与淡金光丝激烈对抗,甚至反过来想要侵蚀胤礽的意念!弘晳的身体也随之剧烈抽搐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