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万幸啊……”乌木罕声音沙哑,“皇上龙魂稳固,根基未损,只是……只是消耗太过剧烈,几乎油尽灯枯。那股至纯至正、浩瀚无匹的本源之力,为了摧毁魔种、平息地煞,几乎被彻底抽空。此刻皇上身体极度虚弱,魂魄也因过度损耗而陷入深度沉眠,以进行自我保护与缓慢恢复。”
他顿了顿,看向康熙苍白的面容,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若非皇上拥有这般匪夷所思的强大本源与体魄,寻常修士,莫说施展如此惊天动地的净化一击,便是被那魔种邪力稍稍侵蚀,也早已魂飞魄散、肉身崩毁了。皇上……实乃天命所归,真龙不假!”
听到康熙性命无碍,只是消耗过度,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皇上何时能醒来?”影梭走过来,沉声问道。
“难说。”乌木罕摇头,“这种本源层次的损耗,非寻常丹药外力可以快速补充。需要时间,需要静养,更需要……契合的‘气’来滋养。或许三五日,或许十天半月,全看皇上自身的恢复能力与造化。”
他看向赫舍里·鹰:“这位将军,眼下最要紧的,是给皇上寻一处绝对安全、且能有助于他恢复的静养之所。萨满谷经此一劫,虽然邪祟暂除,但地脉受损,气息紊乱,且仍在陵区那邪阵笼罩范围边缘,恐非最佳选择。”
赫舍里·鹰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盛京城内情况不明,敌友难辨。退回之前的临时驻地?距离太远,且不够隐蔽安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检查战场的暗箭,忽然拿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骨片走了过来。骨片似乎是从某个黑衣高手身上找到的,上面用血刻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山峰底部有一个奇特的、如同眼睛般的标记。
“大祭司,您可认得这个符号?”暗箭将骨片递给乌木罕。
乌木罕接过骨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是一变!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仔细摩挲着骨片上的刻痕,又放到鼻尖嗅了嗅,眼中露出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是……‘逆山鬼眼’印!”乌木罕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关外一个极其古老、也极其隐秘的邪教——‘黑山教’的标志!这个教派崇拜所谓的‘黑山鬼母’,传说其道场就在长白山深处某座倒悬的黑色山峰之下!他们擅长操纵地煞、炼制尸傀、窃取生机与气运,行事诡秘狠毒,早在太祖、太宗时期,就曾多次与朝廷为敌,后被多次清剿,早已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存在着,而且……竟然与窃运盟勾结在了一起!”
黑山教!长白山!
康熙之前在鸡鸣山刺客记忆中得到的“关外特使”线索,以及“影梭”他们在盛京调查到的“福尔马林、陈旧书籍、泥土与檀香气味”,此刻似乎隐隐与这个神秘的“黑山教”对上了号!
“大祭司,您的意思是,这次在皇陵布阵、窃取龙脉的,除了窃运盟,还有这个黑山教?”赫舍里·鹰沉声问道。
“恐怕不止是勾结那么简单。”乌木罕脸色凝重,“从这‘地煞魔种’的炼制手法,从这血祭邪阵的布置风格,尤其是从他们对地脉的精准侵蚀与污染来看……黑山教,很可能才是这次皇陵之祸真正的主导者和技术核心!窃运盟或许提供了人脉、资源和大方向的谋划,但具体到如何污染龙脉祖气、如何炼制魔种、如何布置这些邪恶阵法……这绝非寻常中原术士或西域妖僧所能为,更像是黑山教传承了数百年的邪法!”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个窃运盟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更加神秘、更加古老、显然对关外地理与萨满巫术更加了解的“黑山教”!
“而且……”乌木罕的目光投向陵区深处,福陵与昭陵的方向,声音充满了担忧,“如果黑山教真的主导了这一切,那么他们的目标,恐怕绝不仅仅是污染龙脉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在皇陵最核心的区域,在太祖、太宗皇帝安息的陵寝之下,布下了更可怕、更致命的陷阱或……祭祀!”
“皇上昏迷前,曾提到江南的‘地脉逆转阵’,其最终目标就是皇陵。”影梭补充道,“如果黑山教在此接应,以皇陵龙脉祖气为‘鼎炉’,以江南浩瀚地气为‘薪柴’……他们要炼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一股更加沉重、更加紧迫的危机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康熙昏迷,强敌环伺,皇陵深处隐藏着未知的致命杀局……而他们,人手折损,力量有限。
“大祭司,”赫舍里·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您刚才说,皇上需要一处安全且有助于恢复的地方静养。这萨满谷中,可还有这样的所在?或者,您是否知道,这陵区之内,除了皇陵核心,还有哪里是相对安全、且可能对皇上恢复有益的?”
乌木罕沉吟片刻,眼中光芒一闪:“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一试。”
“何处?”
“昭陵之侧,‘潜龙渊’。”乌木罕缓缓道,“那是一处地下暗河汇聚形成的深潭,与昭陵地宫的水系隐隐相通,受龙脉祖气滋养,潭水蕴含微弱灵性,且有天然的地热,常年恒温。更关键的是,那里地势极其隐蔽,入口藏在昭陵外墙的一处断崖之下,仅有极少数守陵萨满知晓路径。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康熙:“潜龙渊深处,据说有一块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温阳玉髓’,其性中正平和,最能温养魂魄、补充元气。若能将皇上安置在玉髓附近静养,或许能大大缩短恢复时间。”
潜龙渊!温阳玉髓!
这听起来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
“可是大祭司,”影梭提出疑虑,“昭陵如今定然也被邪阵笼罩,且有黑山教与窃运盟的人马看守。我们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皇上送进去?又要如何保证在里面的安全?”
乌木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朽知道一条极其隐秘的密道,是当年参与修建昭陵的萨满先祖所留,用以在非常时期紧急出入陵区,连通着潜龙渊。这条密道,甚至连朝廷都不知晓。至于安全……潜龙渊本身有天然的地势与气场隔绝,不易被探测。而且,老朽会挑选几名最忠诚、最得力的弟子,随同前往,护卫皇上左右。他们精通萨满的隐匿、疗伤与预警之术,或可应付一时。”
他看向赫舍里·鹰:“将军可带其余人等,在外围策应,同时尽快联络盛京乃至京城可靠力量。一旦皇上苏醒,或者我们探明陵区核心的虚实,便需雷霆行动,一举捣毁邪教巢穴!”
赫舍里·鹰看向昏迷的康熙,又看向乌木罕苍老却坚定的面容,最终重重一抱拳:“如此,便有劳大祭司了!皇上的安危,拜托了!末将等人在外,必竭尽全力,清除外围,接应陛下!”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乌木罕挑选了四名年轻但沉稳、且精通疗伤与隐匿之术的萨满弟子。赫舍里·鹰命令龙骧卫中伤势较轻的几人,配合影梭、暗箭,将萨满谷中其他被解救的俘虏和伤员,转移到更外围一处安全洞穴暂时安置,并留下部分人手保护。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龙骧卫,开始清理萨满谷的战斗痕迹,同时派出精干哨探,向盛京方向以及皇陵核心区域进行更深入的侦察。
夜色中,乌木罕大祭司带着四名弟子,用特制的兽皮担架,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康熙,朝着昭陵方向,那条只有历代大祭司口口相传的、隐藏在断崖与古木之下的隐秘密道,悄然行去。
康熙静静地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深度沉眠的意识深处,一场奇异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人皇道体的本源虽近乎枯竭,但那股源自“初始”的感悟,却并未消失。在绝对寂静的沉眠中,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正顺着冥冥中与脚下这片龙兴之地残存的、微弱的联系,缓缓下沉……下沉……
沉向那被邪阵笼罩、被异物侵蚀的龙脉深处。
沉向那可能隐藏着黑山教与窃运盟最终秘密的……皇陵核心。
而在昭陵之侧,潜龙渊的入口,如同大地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