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 / 2)

第二百二十五章 薪火将熄,祖灵馈赠

黑暗。

又是无边的黑暗。

但与之前那温暖如母体、如同回归般的黑暗不同,这一次的黑暗,冰冷、死寂、仿佛正在不断下沉、堕向永恒的虚无。

康熙的意识,就在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中,缓缓飘荡、下沉。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被剥离的“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

不是死亡,而是更彻底的——构成“他”这个存在的意识、记忆、意志、乃至最后一点与“人皇道体”相关的本源烙印,都如同风中的沙砾,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稀释,融入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之中。

最后的那一击,耗尽了所有。

丹田中那点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金白火星,彻底熄灭了。经脉中新生的一丝本源,早已涓滴不剩。甚至连支撑这缕残存意识的,都只是那与生俱来、融入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执念——对江山社稷的责任,对黎民百姓的承诺,对列祖列宗的愧怍,以及对……未尽之事的遗憾。

“就这样……结束了吗?”

“朕……终究……还是没能……”

“江南的地脉……皇陵的龙气……大清的国运……”

零碎的意识碎片,如同最后的萤火,在沉沦的黑暗中明灭不定,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虚无,与这片冰冷黑暗同化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温暖到不可思议的……光,忽然在黑暗的深处,亮了起来。

不是金白色的道体本源之光。

也不是赤红、金黄、靛青的祖灵意志之光。

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古老、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与情感的……混沌之光。

那光芒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却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地、坚定地朝着康熙这缕即将消散的意识,飘荡而来。

随着光芒的靠近,康熙那即将崩解的、冰冷麻木的意识,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像是心跳,像是呼吸,像是江河奔流,像是四季轮转……是这片大地,这片关外黑土地,在亿万年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最深沉、最本源的“生命脉搏”!

是“地魂”!

不是之前那浩瀚无垠、冷漠无情的“地魂之力”,而是……一丝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被唤醒的、带着一丝“灵性”与“情感”的……地魂之“心”的微光!

“是你……”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自然之音(风声、水声、虫鸣、草木生长声)混合而成的“意念”,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康熙即将消散的意识,“守护者……秩序的……火种……”

康熙的意识无法回应,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股温暖而浩瀚的意念。

“你的火……将熄……”

“但你的‘道’……你的‘愿’……已在此地……留下‘痕’……”

“魂海污浊……祖灵困顿……你的燃烧……驱散了……一片……阴影……”

“地脉……在哀鸣……更大的……污秽……将至……”

那混沌的微光轻轻摇曳着,似乎在与康熙即将消散的意识进行着某种超越语言的交流。

“此方天地……承汝之情……感汝之志……”

“以吾……万古微芒……赠汝……一线……生机……”

“但前路……荆棘……劫难……重重……”

“火种……能否……重燃……照亮……前路……看汝……造化……”

随着这最后一段模糊的意念传递过来,那点混沌的微光,轻轻地、温柔地,融入了康熙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没有磅礴力量的灌注。

只有一丝……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最纯粹、最本源的“生机”与“灵性”,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了康熙那干涸、破碎、即将湮灭的意识核心。

这丝生机与灵性,是如此微弱,甚至不足以让康熙的意识立刻“苏醒”或“凝聚”。

但它却如同一颗最坚韧的种子,在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牢牢地扎下了根。它保住了康熙意识最后一点“存在”的根本,让其不至于彻底消散。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将康熙这缕残存意识,与这片大地的“魂”、与那浩瀚的“地魂”之海,建立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牢固的……联系。

然后,混沌微光消散了。

那点融入康熙意识的“生机种子”,也陷入了沉寂。

康熙的意识,停止了消散,也不再下沉。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如同冬眠的虫蛹,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

现实世界,潜龙渊。

“皇上!皇上!”乌木罕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掌死死按在康熙的胸口,萨满灵觉不要命地探入康熙体内,感知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与魂魄波动。

康熙静静地躺在温阳玉髓上,脸色灰败,嘴唇青紫,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勉强察觉。之前七窍渗出的血痕已经干涸,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生命力已经彻底流失。

四名萨满弟子跪在周围,脸上满是绝望与悲戚。他们能感觉到,玉髓那温和的能量依旧在缓缓注入康熙体内,但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皇上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漏光的破口袋,再多的能量也无法留存。

“大祭司……皇上他……”一名弟子声音哽咽。

乌木罕缓缓收回手掌,老泪纵横,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身为大祭司,他对生死魂魄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看”到,康熙的肉身虽然还有一丝微弱生机维系,但其“魂火”——代表意识与生命本源的那团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飘忽不定的“魂丝”,还勉强连接着肉身,但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断裂!

这种状态,在萨满的认知中,被称为“魂寂”。魂魄陷入最深沉的沉寂,几乎与死亡无异。即便肉身靠外力勉强维持不死,醒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活尸”。

“难道……天要亡我大清吗?”乌木罕仰头,望着潜龙渊朦胧的穹顶,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悲怆与无力。

皇上以命相搏,重创了那恐怖的“黑渊”,为皇陵龙脉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可他自己……却倒下了。

没有皇上,谁能带领他们对抗即将到来的江南地脉洪流?谁能彻底净化皇陵邪阵?谁能……挽狂澜于既倒?

绝望的气氛,弥漫在小小的潜龙渊核心。

然而,就在乌木罕等人心丧若死之际——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忽然从康熙身下的温阳玉髓内部传出!

众人一惊,连忙看去。

只见那块丈许方圆、温润光洁的玉髓表面,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以康熙身体躺卧的位置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缓缓蔓延!更诡异的是,裂纹之中,隐隐透出了一种与玉髓本身乳白温润光泽截然不同的……淡淡的混沌色微光!

“玉髓……裂了?!”弟子们失声惊呼。温阳玉髓乃天地奇物,坚硬无比,蕴含的“地母”精气更是温和稳定,怎会突然自行开裂?

乌木罕也是一愣,但随即,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扑到玉髓边,不顾裂纹蔓延可能带来的危险,将手紧紧贴在玉髓表面,萨满灵觉全力探入!

在他的感知中,玉髓内部原本平缓流淌的“地母”精气,此刻正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说……被“共鸣”了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康熙身体下方、那道裂纹的中心点疯狂汇聚!而裂纹中透出的那股混沌微光,更是散发出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古老、浩瀚、仿佛与脚下整个大地同源的气息!

这绝不是玉髓自身的力量!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地魂”相关的力量,被康熙身上的某种东西(很可能是他最后残留的那缕特殊气息)所引动,正在通过玉髓这个“媒介”,试图……做些什么!

“难道……难道皇上他……”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乌木罕的脑海。

他猛地转头,再次将手掌按在康熙的额头,灵觉不顾一切地深入那死寂的识海!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加仔细,更加深入!

在那片几乎完全“魂寂”的识海最深处,在那缕飘摇欲断的“魂丝”扎根的地方……乌木罕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他拼尽全力、心无旁骛地探查,几乎不可能发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