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火焰与至污圣河本源接触的刹那,一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能量湮灭与法则碰撞,在黑渊最深处……轰然爆发!
“嗷——!!!”
无法形容的、仿佛集合了亿万生灵痛苦哀嚎的尖啸,从地底深处传来,直冲云霄!整个黑渊山谷,不,是整个皇陵区的大地,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剧烈地、疯狂地……震动、隆起、撕裂!
“咔嚓!咔嚓嚓——!!”
地面出现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暗红色的污水混合着漆黑的泥土岩石喷涌而出!黑渊坑洞的边缘大面积坍塌,那三座白骨法坛瞬间被裂开的地缝吞噬!数十名来不及逃窜的黑山教徒惨叫着跌入裂缝深渊,或被喷发的污水泥石淹没!
三尊渊秽巨像发出惊恐的无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地动山摇中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砸起漫天烟尘污秽!
“噗——!”
黑山教主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他身体剧颤,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脸上那些诡异的黑色刺青都仿佛黯淡了许多!显然,圣河出口被紫金火焰冲击,作为阵法核心主持者的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而空中的康熙,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强行催动初生的真龙紫焰,进行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逆向净化与对抗,对他的消耗是毁灭性的。那团熊熊燃烧的紫金火焰,在爆发了惊人的威能之后,此刻也如同透支了一般,光芒迅速黯淡、缩小,重新化作了眉心一点微弱的紫金光晕。
康熙本人,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方才那番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连带着刚刚稳固的道种都变得明灭不定,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但他,终究是……撑住了。
没有倒下。
没有被魔化。
他依旧凌空而立(虽然身形摇晃),手中那山河鼎残片上的暗红魔光已然褪去大半,虽然依旧斑驳,青碧光芒也极其微弱,但那股暴戾混乱的魔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仿佛历经劫难后的……平静。
更重要的是,黑渊底部,那圣河污水的喷涌……停止了。
不是完全断流,但明显被那一道紫金火焰的逆冲重创了“泉眼”,喷涌的势头被强行遏制、打断!此刻只有些许污秽的余沥,从崩塌的裂缝中缓缓渗出,再没有之前那毁天灭地、仿佛要淹没一切的恐怖气势。
暗紫色的天幕漩涡,旋转速度也明显放缓,中心的暗红光芒黯淡了不少。
整个“万秽归源大阵”的运转,因为黑渊这个枢纽遭受重创、圣河灌入被强行打断,而出现了巨大的停滞与紊乱!
机会!
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虽然自身濒临油尽灯枯,但康熙,确实以一己之力,于绝境中悍然反击,硬生生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咳咳……”康熙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淡金色的血沫。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邪教徒死伤惨重的山谷,最后落在了那气息萎靡、满脸怨毒与惊怒的黑山教主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黑山老鬼……你的算计……落空了。”
黑山教主死死盯着康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幽光疯狂闪烁,有怨毒,有惊骇,更有一种被蝼蚁反伤后的滔天羞怒!
“好……好一个康熙!好一个真龙紫焰!”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如同夜枭啼哭,“老朽确实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能在绝境中点燃心火,坏我大事!”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与诡谲,“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圣河灌入只是被打断,并非被截断!黑渊受损,也只是三大枢纽之一!万秽归源大阵的根本,尚未动摇!”
“而你……”黑山教主的目光如同毒蛇,在康熙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上扫过,“强行催动心火,逆冲圣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本源重创,道种欲裂!还能撑多久?半柱香?一盏茶?”
“等你力竭坠落,老朽只需稍稍收拾残局,重整黑渊,圣河……依旧会降临!而你,失去心火庇护,道种破碎,拿什么再挡?!”
“更何况……”他眼中幽光一闪,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你真以为,老朽这‘万秽归源’之局,就只准备了这一手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潜龙渊的方向,看向那虽然受损但依然屹立的渊口,看向里面隐约可见的、正在紧张布防的乌木罕、巴珲等人。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那缺了一截小指的左手。
食指,指向潜龙渊。
“你以为,老朽为何要放任你那些残兵败将,退入那所谓的‘潜龙渊’?”
“你以为,那处地脉节点,就真的那么安全?”
“从一开始,那里……就是老朽为你,也是为这‘万秽归源’大阵,准备的……”
“第二个祭坛!”
“而且,是比你更合适、更无法挣脱的……”
“血亲献祭之坛!”
康熙闻言,浑身剧震,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一个极其可怕、极其恶毒的猜想,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
不待他细想,黑山教主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左手食指指尖,一点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血珠渗出。他以这血珠为笔,在空中急速勾勒出一个复杂、邪异到极点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潜龙渊所在的那片山崖地底深处,猛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仿佛无数锁链拖动、又仿佛某种庞大机关被启动的……
“轰隆隆……”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与黑渊邪气同源、却更加阴森、更加隐秘、仿佛蛰伏了许久的污秽气息,如同沉睡的毒龙苏醒,从潜龙渊的地脉深处……
缓缓升起!
而伴随着这股气息升起的,还有隐隐约约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的……
婴儿啼哭声?
不,不是婴儿。
那是……龙吟!
微弱、痛苦、充满了惊惶与无助的……
幼龙哀鸣之声!
康熙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头,看向潜龙渊,看向那幽深的入口,感受着那从渊底传来的、与自己血脉隐隐共鸣的、微弱却真切存在的……龙气波动!
那是……他的皇子?!
不,不止!
那是……大清储君才会具备的、相对纯粹的……潜龙之气!
结合黑山教主那句“血亲献祭”,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浮出水面——
黑山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某位年幼的皇子(很可能是太子胤礽,或者备受重视的年幼皇子),秘密掳掠或诱导至此,并封印在了潜龙渊地脉的更深处!以这位身具储君潜龙之气的皇子为“核心祭品”,布下了这第二重、更加恶毒隐秘的“血亲献祭之坛”!
一旦启动,不仅能以皇族血脉污染、冲击潜龙渊这处相对纯净的地脉节点,更能通过血脉联系,直接诅咒、动摇康熙本人的帝王根基与气运!甚至可能……强行抽取幼龙之气,与圣河污秽结合,孕育出更加可怕的邪物!
这才是黑山教主真正的、最后的杀手锏!
一个从血脉、从伦常、从传承根基上,彻底摧毁康熙与大清的……绝户毒计!
“你……敢!!!”康熙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向潜龙渊!
然而,他刚一动,体内那严重的伤势与透支便猛然爆发,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几乎栽落!
“哈哈哈哈!愤怒吗?绝望吗?”黑山教主猖狂大笑,看着康熙那焦急暴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充满了报复的快意,“现在才明白,已经太晚了!血亲之坛已经启动!你那宝贝儿子的潜龙之气,即将成为圣河最好的补品,也成为将你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击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感受吧,康熙皇帝!感受你的血脉至亲,在你面前,被一点一点污染、吞噬的痛苦!”
“然后,带着这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乖乖成为‘秽土人皇’,亲眼看着你的王朝,你的龙脉,你的子孙……一同沉沦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潜龙渊方向的异变愈发明显!
那幼龙的哀鸣更加清晰、凄厉!
一股浓郁的血色光柱,混合着污秽的黑气,开始从潜龙渊入口处……缓缓透出!
康熙半跪在空中(勉强以最后的力量凝聚土石承托),看着那升起的血光,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幼龙悲鸣,感受着血脉中传来的、那微弱却无比真切的、属于自己骨肉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心,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凌迟。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朕……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的失误与无能,沦为邪魔的祭品?
朕……真的守护不住这片土地,守护不住自己的血脉?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将他最后一丝意识吞没。
然而,就在那血色光柱即将彻底冲出潜龙渊,那幼龙哀鸣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唉……”
一声苍老、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混乱污浊的天地间,轻轻响起。
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轰鸣、哀嚎、狂笑。
紧接着,一道温和、醇厚、充满了岁月沉淀与智慧气息的青色光芒,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晨曦,悄然出现在了……
潜龙渊的入口处。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着古朴葛衣、手持藤杖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血色光柱,又看了一眼半跪于空、濒临崩溃的康熙。
然后,他轻轻抬起了手中的藤杖。
对着那即将爆发的血亲祭坛……
对着那隐藏于渊底的、被封印的幼龙……
也对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
轻轻……
一点。
“痴儿……”
“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