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2 / 2)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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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慈云庵。

大火已经熄灭,但焦糊味还浓得呛人。庵堂大半坍塌,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骸骨。官府的人下午来查过,草草定了“失火”的结论,留下两个衙役看守现场,就撤了。

此刻已是子夜,两个衙役靠在没烧毁的偏殿廊柱下打瞌睡,鼾声如雷。

一道红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

蛇姬落在院子里,赤足踩在焦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宫装,但长发用金环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鬼火,扫视着废墟。

她走到地窖入口——已经被烧塌了,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她伸出手,五指指尖长出寸许长的黑色指甲,轻轻一划,那些焦木碎石就像豆腐般被切开。

地窖里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坛坛罐罐碎了一地,腌菜、米面混着灰烬,散发出古怪的气味。但蛇姬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径直走向最里侧那面墙。

墙上有个暗门,已经被打开过,虚掩着。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台阶上果然有新鲜的血迹——不是滴落的,是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被拖了下去。

蛇姬嘴角勾起妖媚的笑,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螺旋向下,越走越冷。墙壁从砖石变成天然的岩壁,上面凝结着白霜。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腥气,像是……水族馆?不,是鱼市那种混合了鱼腥和血污的味道。

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

蛇姬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是齐膝深的积水。水是暗绿色的,黏稠,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脂似的东西。溶洞中央,立着十几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是人。

不,不能算人了。他们还有人的形状,但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眼睛凸出,嘴角开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他们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用头撞铁栏,发出“咚咚”的闷响。看见蛇姬进来,他们齐齐转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实验体。往生教用血蜈蛊和某种水族基因混合制造的“半鱼人”。

蛇姬对它们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溶洞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绑着一个女子。

正是周廷鋐的小妾。

她还保持着人形,但状况很糟糕。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疱疹,有些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她的头发大把脱落,头皮上也有疱疹。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瞳孔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眼白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蛇姬走到石台边,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告诉我,”蛇姬的声音甜腻如蜜,“那天在鬼哭礁,你看到了什么?”

女子机械地重复着:“水……琴……光……龙……”

“龙?”蛇姬眼睛一亮,“什么样的龙?白龙?青龙?还是……”

“白……红……银……”女子语无伦次,“鳞片……热的……烫……”

蛇姬松开手,若有所思。

白、红、银三色交织的鳞片……这描述,怎么那么像教主说的“白蛟逆鳞”?可逆鳞应该在白玉京手里,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

除非……

“那个人,长什么样?”她又问。

女子茫然摇头:“雾……看不清……但……很凶……像……官老爷……”

官老爷?

蛇姬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白玉京那个老不死的,居然勾搭上了朝廷的人。而且这个人,身上还有白蛟逆鳞。

她转身走出溶洞,重新回到地面。两个衙役还在打鼾,浑然不知有人来过。

蛇姬走到院子中央,从袖中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吹奏。

没有声音发出——至少人类听不见。但很快,夜色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是老鼠。成百上千只老鼠,大的像猫,小的不过巴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它们聚集在蛇姬脚下,昂着头,等待命令。

蛇姬停止吹奏,用某种嘶哑的语言说了几句。鼠群骚动起来,然后像潮水般退去,散入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做完这些,蛇姬又取出一个纸人。纸人剪成童子模样,用朱砂画了五官,活灵活现。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纸人眉心,然后轻声念咒。

纸人动了动,从她掌心飘起,悬浮在半空。

“去,”蛇姬说,“找到身上有白、红、银三色鳞片的人。找到了,就回来告诉我。”

纸人点头,转身飘向夜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蛇姬站在废墟中,抬头望月。

月光照在她妖媚的脸上,映出嘴角那抹残忍的笑。

“白蛟逆鳞……真龙血脉……呵呵,教主一定会喜欢的。这份大礼,可比三百个童男童女,有意思多了。”

她转身,红影一闪,消失在墙外。

夜风吹过慈云庵的废墟,卷起灰烬。

地窖深处,那些半鱼人的嘶吼声,渐渐变成了诡异的……歌谣?

像是童谣,但歌词含糊不清,调子阴森恐怖,在溶洞里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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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边,芦苇荡。

胤禛猛地从入定中惊醒。

胸口贴着的逆鳞滚烫,像是在预警。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夜色平静,湖水轻拍岸,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白露在不远处守着镇海琴,苏文在整理装备,一切如常。

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水边,蹲下身,将手浸入湖中。玉璧中的水元之力顺着手指蔓延,感知着水下的情况。

没有异常……不,等等。

水脉的流动,比白天时慢了三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大量抽取水元之力。

是青螺屿。

他们在加速准备。

胤禛收回手,望向东方的天空。那里,启明星已经升起,天快亮了。

距离明天入夜,还有十二个时辰。

这将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二个时辰。

他将手按在胸口,逆鳞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像是在给他力量。

“等着。”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远方的敌人说,“明天晚上,我会去的。把你们那些肮脏的勾当,一个一个,全部掀翻。”

晨风吹过,芦苇低头。

太湖沉默着,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