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2 / 2)

“是它。”白露忽然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片银红交织的逆鳞。但此刻,逆鳞边缘,多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

“这是什么?”胤禛问。

“昨晚在鲛人洞,那只守洞者给你逆鳞时,它的手上……沾着血。”白露轻声道,“不是你的血,是它自己的血。鲛人的血,有特殊的气息,很容易被追踪。”

胤禛心中一沉。原来破绽在这里!

“能清除么?”他问。

白露摇头:“鲛人血一旦沾染,就像墨汁入水,会渗入鳞片深层。除非用特殊的方法炼制,否则清除不掉。”

众人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只要逆鳞在他身上,往生教就能随时追踪到他的位置!而清除不掉这层追踪,他们潜入青螺屿的计划,就等于是送上门去!

“还有一个办法。”苏文忽然开口,“用‘移花接木’。”

“什么意思?”

“找一个气息相近的东西,把追踪标记转移过去。”苏文解释,“往生教追踪的是逆鳞,不是贝勒爷你本人。如果我们能造一个‘假逆鳞’,把鲛人血的气息转移过去,再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能误导他们。”

“造假逆鳞?谈何容易。”绿漪皱眉,“这种至宝,岂是说造就造的?”

苏文却看向白露:“不需要完全一样,只需要气息相似。白露,你能用镇海琴,模仿逆鳞的波动么?”

白露想了想,点头:“可以模仿三成。但持续不了太久,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够了。”苏文眼中闪过精光,“只要在关键时刻,把假逆鳞的气息释放出去,往生教的追踪就会指向错误的方向。而那时候,我们已经潜入青螺屿了。”

“可是,用什么做载体?”胤禛问,“逆鳞的材质特殊,寻常东西承载不了它的气息。”

苏文笑了:“寻常东西不行,但有一件东西,或许可以。”

他看向蒋老四:“蒋把头,您年轻时在湖上讨生活,可曾听说过‘太湖老蚌’的传说?”

蒋老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种活了百年以上的巨蚌,体内会结成的‘水月珠’?”

“正是。”苏文点头,“水月珠是水元精华凝聚而成,质地温润,能承载各种能量。虽然比不上逆鳞,但模仿三成气息,应该没问题。”

“哪里能找到水月珠?”胤禛问。

蒋老四皱眉:“难。那种老蚌都藏在深水区,而且极其稀少。我活了六十多年,也只见过一次——还是三十年前,在青螺屿西边的‘沉船湾’,一个老渔夫捞上来一只,打开后确实有珠子,但只有指甲盖大小,成色也一般。”

“沉船湾……”胤禛沉吟,“离青螺屿多远?”

“二十里水路。但那地方邪性得很,水下全是沉船残骸,暗流复杂,还有……”蒋老四顿了顿,“还有水鬼的传说。这些年,去那边打渔的人,失踪了好几个。”

“就去那里。”胤禛起身,“现在出发,中午之前赶回来。绿漪,你去苏州城,按原计划行事。苏文、白露,你们跟我走。蒋把头,麻烦您带路。”

“贝勒爷,太危险了!”绿漪急道,“沉船湾那种地方,万一……”

“没有万一。”胤禛打断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解决追踪问题,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

他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散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今夜的行动,还有十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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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回春堂药铺。

这是家百年老店,门面三间,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店门刚开,小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开始清扫台阶。

街对面,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绿漪换了身粗布衣裳,扮作寻常妇人,坐在窗边喝茶。她面前摆着一碟瓜子,但一颗都没嗑,目光始终盯着回春堂的门口。

根据陈五的情报,回春堂是往生教在苏州的药材供应点之一。那种产自西南的“血藤汁”,整个江南只有这里能买到。

她要做的,就是盯死这里,记录所有进出的人。

辰时三刻,药铺的客人渐渐多起来。有抓药的百姓,有来卖草药的药农,也有穿着体面的商人。绿漪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个人,记下他们的特征、举止、停留时间。

忽然,她眼神一凝。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进药铺,没有去柜台抓药,而是直接进了后堂。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神色恭敬。

这个人……绿漪见过。在曹寅给的资料里,他是苏州府衙的户房书吏,姓王,主管城内商铺的税收。一个书吏,大清早不去衙门点卯,跑来药铺后堂做什么?

而且,他进去已经一刻钟了,还没出来。

绿漪放下茶杯,准备下楼,靠近些观察。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红影。

很鲜艳的红,像血,又像火。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绿漪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错觉。

她重新坐下,手按在了藏在桌下的刀柄上。

回春堂后堂,气氛却不像绿漪想的那么紧张。

王书吏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品着茶。掌柜的站在一旁,赔着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王大人,这是这个月的‘孝敬’。”掌柜的打开锦盒,里面是整齐的银锭,足有二百两,“另外,您要的那批‘红货’,已经备好了,在后院库房。”

王书吏瞥了一眼银锭,满意地点点头:“嗯,懂事。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你们进出货物,可得小心点。”

“是是是,小的明白。”掌柜的连声道,“不过大人,昨天……慈云庵那边……”

“不该问的别问。”王书吏脸色一沉,“那件事,自然有人处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掌柜的连忙跟上。

后院不大,堆着些药材和杂物。西厢房的门锁着,掌柜的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是个小库房,摆满了麻袋和木箱。

王书吏走到墙角,掀开一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暗红色的干藤,手指粗细,表面有螺旋纹路,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血藤。

“品质不错。”王书吏抓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都是今年的新货?”

“都是上个月从云南运来的,绝对新鲜。”掌柜的小声道,“不过大人,这批货量有点大,足足五百斤。往常一个月也就一百斤……”

“让你备你就备,哪那么多废话。”王书吏不耐烦地挥手,“今晚子时,会有人来取。你准备好就行。”

“是是是。”掌柜的不敢多问,连连点头。

王书吏又交代了几句,揣着锦盒,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走后,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关好库房门,正要回前堂,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瓦片被踩碎了。

“谁?!”掌柜的厉声喝问。

没有回应。

他仰头看去,屋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飞过。

“听错了?”掌柜的嘀咕着,摇摇头,回了前堂。

他没看到,西厢房的屋脊后,绿漪像壁虎一样贴着瓦片,一动不动。她刚才动作太急,踩碎了一片瓦,幸好及时稳住,没被发现。

五百斤血藤……今晚子时来取……

绿漪眼中闪过寒光。

这消息,必须立刻传给贝勒爷。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落在后巷,快速离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回春堂对面茶楼的屋檐下,一道红影缓缓浮现。

蛇姬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挂着妖媚的笑。

“有趣……”她轻声自语,“一只小老鼠,也敢来窥探?那就……陪你玩玩。”

铜钱在她指尖一转,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绿漪离开的方向。

金光在空中分裂,变成十几只金色的飞虫,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蛇姬转身,红影一闪,消失在街角。

晨光彻底照亮苏州城。

新的一天,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