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林雾气弥漫,看不见里面情形。只能偶尔听见打斗声,还有蛇类的嘶鸣。红绫手心全是汗,她知道里面有一种“七步倒”,被咬了走不出七步。
一个时辰过去,林子里没动静了。
红绫腿一软,差点跪下。就在她要冲进去时,林子边缘的雾气动了动。
冷枭踉跄走出来。脸上有道血痕,嘴唇发紫——中毒了。但他手里攥着几株草,迅速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是解毒的“蛇见愁”,红绫告诉过他怎么认。
他缓了口气,走向第三关——寒冰潭。
那是一个天然深潭,水常年刺骨。潭底有暗流,还有师父养的几条“寒水鳄”。要过关,得潜到潭底,取回插在潭底石缝里的一把青铜钥匙。
冷枭脱了外衣,只着单衣,活动了下手脚,纵身跳进潭中。
水面溅起水花,很快恢复平静。
红绫死死盯着潭面。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点点过去,潭面除了偶尔冒几个气泡,再无动静。
“师父……”红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够久了,他……”
老谷主没说话,只是看着潭面。
三刻钟时,潭面突然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接着,“哗啦”一声,一个人破水而出。
是冷枭。
他手里攥着那把青铜钥匙,但右腿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条寒水鳄咬住了他的小腿,正把他往水下拖。
“冷枭!”红绫尖叫一声就要冲过去,被两个师兄死死按住。
潭面上,冷枭一手扒住潭边石头,另一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反手狠狠扎进鳄鱼的眼睛。鳄鱼吃痛,松了口。他趁机爬上岸,瘫在岸边大口喘气。
右腿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长老们面面相觑。三关六险,百年来没人能在一个上午全闯过,还活着出来。
老谷主走下高台,来到冷枭面前。冷枭撑着想站起来,被他按住了。
“钥匙。”老谷主伸手。
冷枭把沾血的青铜钥匙放在他掌心。
老谷主盯着钥匙看了半晌,又看向冷枭惨白的脸、还在流血的腿,最后看向红绫——他那从不服软的徒儿,此刻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罢了。”老谷主忽然叹了口气,转身对众长老,“从今日起,冷枭入赘隐锋谷,改姓‘隐’。三日后,为他们办婚礼。”
红绫挣脱师兄的手,扑到冷枭身边,手忙脚乱地撕自己衣摆给他包扎:“你傻不傻!你傻不傻!”
冷枭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笑:“现在……我能娶你了。”
红绫的眼泪砸在他手上,烫的。
三日后,婚礼简单却郑重。冷枭——现在叫隐枭了,腿伤未愈,拜堂时还得红绫扶着。但两人穿着红衣,笑得像个傻子。
夜里,新房。
红绫给冷枭换药,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圈又红了:“还疼吗?”
“不疼。”冷枭把她拉进怀里,“红绫,我有家了。”
红绫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说:“师父今天私下跟我说,其实那寒水鳄……他早喂饱了,咬你时没下死力。”
冷枭愣了愣,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咬住我腿时,我能感觉到它没真使劲。不然我这腿早断了。”
红绫抬头看他:“那你还捅它眼睛?”
“做戏做全套。”冷枭亲了亲她额头,“而且,总得让你师父和长老们有个台阶下。”
红绫怔了半晌,捶了他一下:“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没骗你。”冷枭认真道,“我是真心要娶你,真心愿入赘。那些关,我也是真闯了。”他顿了顿,“只是你师父……到底舍不得你。”
红绫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他颈窝。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说:“冷枭。”
“嗯?”
“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吧。一个姓隐,继承隐锋谷;一个姓冷,继承你冷家的香火。”
冷枭手臂收紧,声音有些哑:“好。”
窗外月色正好,隐锋谷的夜安静得像幅画。红绫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些年刀光剑影的日子,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一个人,为她闯刀山火海,给她一个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