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大山立刻接口，咽下口中的饭，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声音洪亮，“我和爹去卖山货！凭咱们这些东西的品相，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婉娘点头，继续规划道：“娘，后日您就和我和蓉儿一道。咱们得去买些菜种了，不能光指着山里的出息。”她转头问王氏，语气温和：“娘，咱家去年的菜种，还剩下些什么？”
王氏闻言，放下喝汤的碗，仔细想了想，叹口气道：“唉，去年收成不好，留的种也少。只剩下些耐贫瘠的莴苣和芫荽（香菜）种子，藏在瓦罐里，怕是也不够种满一畦了。”想起去年的光景，她眉宇间又染上一丝轻愁。
婉娘心中有数，便从容道：“那这次咱们得多添些。我想着，韭菜、菠菜、小白菜长得快，能早早接上茬，青黄不接的时候顶大用；豇豆、黄瓜这类能搭架子的，不占地方，茄子也种些，吃不完晒成茄子干也好吃得很，多换换口味；再种些葱姜蒜苗辣椒，日常做菜调味也离不开。娘，您看这样可好？”
王氏听着女儿条理分明、考虑周全的话，那点轻愁瞬间被冲散，脸上露出了舒心而依赖的笑容：“好，好，都听你的。是该把菜园子好好拾掇起来了，总不能荒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小院里绿意盎然、瓜果飘香的景象。
林老根默默听着，此时才将烟杆在桌角轻轻磕了磕，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声音压得有些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记货栈和药铺离得不远。卖完了东西，我带着大山去药铺问问……”他顿了顿，目光与婉娘交汇，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探探那灵芝的行情。”
“老根家的，睡下了吗？” 是隔壁王婶子爽利的声音。
婉娘快步上前开了门，只见王婶子挎着个小篮子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意：“听说后日镇上有大集，你们家可要去？若是去，咱们正好搭个伴儿，路上也热闹些。”
王氏闻声也迎了出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正要去呢！他王婶子，快屋里坐。我们刚还商量着赶集的事，能跟您一道，那可再好不过了！”
王婶子笑着摆手：“不坐了不坐了，就是过来问一声。那咱后日一早，村口老树下碰头？”她目光扫过院里晾晒得满满的菌菇和笋干，真心赞道：“真是勤快人，瞧这满院的干货，这个冬天可好过多了。”
王氏看着王婶子，想起往日她明里暗里的帮衬，心里头一热，转身便往灶房去：“他王婶子，你等等。” 她小心地从陶罐里舀出一小碗熬好的鸡枞油，那油色清亮，里头的菌丝焦黄酥香，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飘散开来。“自家熬的，不值什么，你拿回去拌个面条、佐个粥，吃个新鲜。”
王婶子推辞不过，接过碗，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脸上笑开了花：“这怎么好意思……哎哟，这可太香了！那我可不跟你们客气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婶子，王氏心里头舒畅，又对林大山道：“大山，你去，把这鸡枞油给李木匠家和里正家也各送一小碗去。前些日子修锄头，李木匠没收钱；去年咱家艰难，里正也默许咱缓交了税粮，这情分咱得记着。”
林大山应声去了。没过多久，他便带着空碗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些东西——李木匠家给的一把翠绿水灵的蔬菜，里正媳妇硬塞的两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
“都说了不要，非要给……”林大山挠着头，把东西放在桌上。
看着那点蔬菜和鸡蛋，王氏眼里泛起点点暖意。婉娘轻声说：“娘，这样挺好，有来有往，情分才长久。”
林老根在一旁默默点头，昏黄的灯火映着一家五口的脸庞，小小的茅屋里，被一种朴素而珍贵的人情温暖紧紧包裹着。这份温暖，与对后日赶集的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头觉得格外踏实、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