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用力点头:“我尽量。江老师说过,观众能听出来你是不是真的在唱。”
“他说得对。”陆沉舟低头看着剧本,“演戏也一样。很多人以为喊出来才算情绪,其实克制最难。你能听出他在音乐里的克制,说明你听得懂。”
沈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句“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上。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对哥哥说的。
也是对自己说的。
七年前她跳独舞,摔了三次。最后一次脚踝发出闷响,台下有人惊呼。她咬牙站起来,坚持跳完了整支舞。谢幕时掌声稀稀落落,评委评价“技术不稳定”。她回到后台哭了半小时,第二天仍照常排练。
那时没人认识她。
如今她坐在这里,手中握着剧本,对面是陆沉舟。人人都说她“有天赋”“有灵气”。只有她知道,这些光鲜,是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换来的。
围读会继续进行。导演安排了几段对手戏,沈照与陆沉舟有不少互动。他念台词节奏精准,每一次停顿都为她留出反应的时间。有一次她接戏慢了,他并未催促,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等她准备好再继续。那声咳嗽几乎听不见,却将她重新拉回情境之中。
中场休息时,有人倒水,有人打电话。沈照没动,专注翻看笔记。纸页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卷起,字迹密密麻麻:“静音”“漏出”“恐惧大于悲伤”“身体先于语言”。
陆沉舟喝了一口热水,问她:“你以前练过芭蕾?”
她点头:“从小练到大。”
“难怪。”他说,“你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小动作。镜头前很重要。”
沈照笑了:“以前摔得多,后来就不敢乱动了。”
“摔多了就不怕摔了?”他问。
“差不多。”她老实答道,“反正只要能站起来就行。”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导演为什么选你吗?”
沈照摇头。
“因为你不怕疼。”他说,“很多演员怕出丑,怕演不好。你不一样。你敢摔,也敢站起来。这样的人,才能把角色演活。”
沈照怔住。
她想起七年前那场演出,脚踝肿得穿不上舞鞋,第二天依然站上了舞台。
她以为没人记得。
原来有人看见了。
她刚想开口,门开了。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会议继续。
大家陆续回到座位。沈照翻开剧本,手指轻轻抚过纸页边缘。
陆沉舟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抬头看她:“刚才那场守夜戏,你能再试一次吗?就现在。”
沈照抬头:“现在?”
“嗯。”他点头,“我想看看你调整后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回想“世界静音”的感觉。屏蔽周围的声响,只听见自己的呼吸。空调声、翻纸声、喝水声,全都远去了。她走进那个病房,看见监护仪上微弱闪烁的绿线,闻到消毒水混着枯花的气息,手贴在哥哥的手背上,冰凉得不像活人。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像是从胸口硬挤出来的。
“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完,她睁开眼。
无人言语。
陆沉舟看着她,几秒后,轻轻点头。
“这次对了。”
沈照松了口气,手心已满是汗水。她低头想擦,却发现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是陆沉舟写的。
字迹清晰:
“下次别低头,说完话看着对方。观众要看的,不只是你说什么,还有你敢不敢承担这句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