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微博热搜仍是“#沈照 忘切号#”和“#江俞白 投资回报率#”，评论早已翻过几十页。有人算婚房贷款，有人拿他过去拒绝代言的理由作对比——“品牌不合适”与“利率不划算”，说得有模有样。
他没有点赞，也未转发，直接关掉了页面。锁屏前最后瞥见的，是一条被大量转发的评论：“他说‘回报率太高’不是推脱，是心动。”配图是沈照三年前演出后台的一张照片，她回头笑着，而角落里，江俞白低头看着手机，眉间微微舒展。
那时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如今大家都说——他在查房价。
专车停在楼下，车身映着微光。司机拉开车门，他坐了进去。后座放着一件浅灰色衬衫，熨得平整，外套挂在椅背，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小夹子，是上次沈照塞给他的“幸运物”。那天她在录音棚等他，见他皱眉审合同，忽然从包里掏出这个，“听说金属能吸走负能量”，说完便匆匆离开。
他一直没摘下。
助理递来一份资料，封面写着《新生代娱乐产业创业者投资与规划》。江俞白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照片旁标注的“理性派顶流”，眉头微动，未语。这张照片摄于半年前，刚谈完一笔海外版权合作，在机场候机厅的落地窗前，阳光斜照半边脸。当时记者问他：“你觉得感性在音乐里占多少？”他答：“7%。其余93%靠结构、节奏和市场验证。”
摄像机对准沙发。会客室灯光均匀，不刺眼也不冷清。身后整排书架，摆满音乐理论、版权法、财务模型类书籍，皆为实藏，并非装饰。其中一本《现代流行音乐经济学》折了页角，铅笔批注清晰可见，是他去年冬天所写。
记者姓陈，五十岁上下，发丝整齐。她先递上名片，纸张厚实，无繁复图案。她做过二十年财经人物专访，见过三位上市公司创始人，也记录过两位企业家破产前的最后一餐。她清楚谁会在镜头前袒露真实，谁只是装作清醒。
“江老师，我们先聊聊商业模式。”她打开录音笔，“你工作室今年收入增速放缓，但利润率反而提升，能谈谈成本控制的方法吗？”
江俞白点头，放下水杯。“新人试用期三个月，不签长期合约，作品数据达标才进入分成阶段。音乐版权方面，我坚持持有核心IP，授权仅限短期合作，回款周期严格控制在九十天内。”
他言辞利落，如同读账单。语气平稳，毫无赘言，每个数字都有依据。提到“回款周期”时，他轻看了眼手表，动作细微，却被摄影师捕捉到了——那只表是沈照送的生日礼物，表盘极简，只有时针与分针，没有秒针。“她说滴答声太吵。”他曾解释过。
记者记下关键词：“所以你更看重现金流？”
“钱放在账户里是没有意义的。”他声音平静，“每一分钱都必须产生价值。比如一首歌的编曲预算，不只是好不好听的问题，还要考虑五年后是否还能登上综艺，有没有人翻唱。这些都会影响版权收益。”
记者笑了笑：“网上有人说你连买房都要算利率，是不是太较真了？”
江俞白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未闪。“如果连住的地方都算不清，其他事就更难长远规划。”
这句话录得很清晰。
接下来四十分钟，他讲述了工作室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艺人培训强调实战能力，Livehoe选址避开商圈高价地段，发行依靠算法匹配资源，减少无效投入。每一环节均有数据支撑，甚至连失败概率都被列出。谈到Livehoe时，他提及城市次中心的人流量与交通便利性的平衡，“租金节省一成，一年就能多办1.8场演出，效果显着”。
记者频频点头，最后合上笔记本，换了话题：“这些都很务实。我想问个私人问题——个人财务的稳定，是否也与人生目标有关？比如家庭、伴侣这类无法量化的事？”
室内安静了几秒。
空调低鸣，风掀起窗帘一角，阳光落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江俞白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整理袖口，动作沉稳，仿佛在等待某个节奏落定。袖扣是银色的，边缘圆润，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平日很少佩戴，今日特意戴上。
片刻后，他抬头，正对镜头，声音平稳：
“财务稳定，是为了让重要的人拥有选择的自由和生活的安全感。我希望在未来一两年内，具备组建稳定家庭的能力。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准备，还包括时间与精力的分配。让她不必为生活琐事烦忧，能够安心追逐自己的梦想——这也是我当前规划的一部分。”
说完，他不再多言。
记者怔了一下，随即微笑：“谢谢你的坦诚。”
摄像机关掉，灯光渐暗。
江俞白起身，重新扣好袖扣，拿起包准备离开。助理递来手机，屏幕显示十几条未读消息，微信群不断跳动。经纪人发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关直播切片权限？”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他没有点开。
出门时风有些大，他抬手扶了下头发，车已在门口等候。司机开门，他弯腰入座，系上安全带。车内温度适宜，音响开始播放新闻，他伸手按下静音。
车辆启动前，他望了眼窗外。
玻璃映出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神情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普通访谈，而非向全世界宣告了婚姻的意图。
但他知道，有人听得懂。
——
财经组办公室，凌晨两点。
编辑盯着电脑屏幕：“这人不对劲啊。别人采访都避谈感情，他倒好，直接在《财智》上说要建家庭？”
实习生探头：“可他说得太冷静了，不像表白，倒像在做项目汇报。”
“问题就在这儿。”主编摘下眼镜，“他越不提名字，越让人信服。‘她’‘安心追梦’‘时间精力分配’——哪一句不是冲着沈照去的？她昨天还在微博说‘当婚房压力太大’，今天他就说‘我在准备了’。这不是默契是什么？”
他们调出过去三个月两人的行程对比：沈照在杭州录制综艺时，江俞白恰好出席同一城市的税务会议；她在北京开演唱会那天，他名下公司完成股权调整，备注为“阶段性资产优化”。表面无关，却被网友拼成了完整的时间线。
“你们发现没？”实习生突然说，“他每次做出重大决策，沈照都会发一条状态。不一定提到他，但总有联系。”
主编眯眼翻阅社交记录——
沈照发：“最近总觉得缺觉。”
三天后，江俞白上线员工健康管理项目，强制午休三十分钟。
沈照写：“想学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