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渊此时並不知道刘宏的想法,此时大军沿著官道向北疾行。
沿途,早已得到消息的洛阳百姓,纷纷扶老携幼,簞食壶浆,聚集在道路两旁。
“镇幽王威武!大汉万胜!”
“一定要打败鲜卑狗啊!为马邑的乡亲们报仇!”
“將军,喝碗水酒再赶路吧!”
“老天保佑镇幽王,保佑我大汉的將士们平安归来!”
百姓们的呼喊声、祝福声、哭泣声响彻一片。
他们有的將自家酿的米酒、煮熟的鸡蛋、蒸好的饼饵,拼命地塞到经过的汉军手中。
他们眼中充满了期盼。
这些淳朴的百姓,不懂朝堂上的波诡云譎,他们只知道,是这位百岁的车骑將军,在大汉蒙难、边关泣血之时站了出来,要为他们死去的大汉子民討还血债!
刘备看著道路两旁激动的百姓,看著他们眼中真挚的泪水期待,忍不住对身旁的刘渊道:
“义父,民心可用啊!”
刘渊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襤褸,却依旧拿出仅存食物犒军的百姓,缓缓頷首,沉声道:
“玄德,记住这一幕。我等为將者,守土安民,乃职责所在。若不能护佑这些淳朴百姓,纵有高官厚禄,亦愧对身上这袭战袍,愧对大汉列祖列宗!”
关羽、典韦等人闻言,皆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吕布看著这万民相送的场面,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万胜”之声,心中亦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以往追求的,是个人武勇的极致,是万人敌的虚名。
然而此刻,他似乎隱约触摸到了一种,比个人勇武更沉重、也更令人心潮澎湃的东西。
………
大军一路北行,越往北,气氛便越是凝重。
初时还能见到繁华的城镇,肥沃的田地。
渐渐地,人烟开始稀少,田地多有荒芜。
进入太原郡,大军依旧没有停留,甚至刘渊遇并州治所晋阳城而不入,而是传令并州刺史张懿率领并州官员前往雁门关与他匯合。
进入雁门郡地界,景象更是悽惨。
官道两旁,时常可见被焚毁的村落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的惨剧。
田野荒芜,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耕作的农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面黄肌瘦、扶老携幼的流民,正惊慌失措地朝著南方逃离。
他们看到大军经过,起初是惊恐地躲闪,待看清打出的“汉”字旗號和“车骑將军刘”的帅旗后,才稍稍安定。
一些胆大的流民,跪在道旁,磕头哭喊:
“將军!將军要为俺们做主啊!胡虏不是人啊!”
“俺家的粮食都被抢光了,房子也被烧了,孩子他爹……被那些天杀的鲜卑人杀了啊!”
“……”
悽厉的哭嚎声,如同刀子般刮在每一位將士的心头。
刘渊面色铁青,下令分出部分军粮,接济这些濒临绝境的流民。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刘渊派出不少探马,並没有得到鲜卑军队以及匈奴军队的消息,便率领骑兵继续向北。
越靠近马邑城,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便愈发浓重。
终於,那座曾经矗立在边疆,护卫一方安寧的马邑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与残骸!
原本还算高大的城墙,多处坍塌,布满烟燻火燎的痕跡。
城头上那面象徵大汉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
城门洞开,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內部死寂无声。
这座昔日大汉边疆重镇,显得格外淒凉。
大军缓缓入城。
城內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为之窒息。
街道两旁的房屋,十不存一,大多只剩下了焦黑的木架和碎砖烂瓦。
断壁残垣间,隨处可见未能及时收殮的尸骸。
有的已经残缺不全,被野狗、乌鸦啃食,散发出阵阵恶臭。
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浸染了街道、墙壁,诉说著当时的马邑百姓惨烈与绝望。
一座水井旁,趴伏著几具妇孺的尸体,井水早已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