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门关上后,江知梨坐回椅中,闭了闭眼。
外面天色已暗,风刮得厉害。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
云娘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异样。
“济世堂那边有动静。”她低声说,“傍晚有人取走了那张药方,是个年轻男子,穿灰袍,左耳缺了一角。他拿了方子后没去抓药,反而去了城南驿馆。”
“驿馆?”江知梨睁开眼,“哪家的?”
“挂着‘北陵’旗号的。”
她眼神一冷。
北陵,正是邻国商队常用的掩护名号。
“继续盯。”她说,“他若见人,记住对方长相。他若传信,务必截下。”
云娘应是,正要退出,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是沈晏清。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全是汗。
“母亲!”他声音发紧,“出事了!周伯查到了那个紫裙女人的来历——她是三年前进府的,说是陈老夫人的表亲家嫂子,可根本没这门亲戚!介绍她进来的人,是账房刘先生的妻弟!”
江知梨站起身:“刘先生今日可曾出门?”
“没有。但他今早写了三张单据,其中一张送去库房领布匹,说是补冬衣。可咱们的冬衣上个月就发完了!”
“布匹运去了哪?”
“城西码头。说是转交给‘绣坊’。”沈晏清咬牙,“可城里根本没有这家绣坊!”
江知梨眼神骤然锋利。
她快步走到桌前,铺开另一张纸,提笔写下三道令:
“第一,即刻查封城西码头所有货船,凡无通行文书者,全部扣押;
第二,调集暗卫,包围账房刘先生宅邸,活捉此人,不得走漏风声;
第三,派人潜入驿馆,搜查灰袍男子房间,带回所有信件与物品。”
她将令交给云娘:“你现在就去办。”
云娘接过令,转身欲走。
“等等。”她又叫住,“让厨房把那碗参汤留下,别动。我要亲自验。”
云娘点头退下。
沈晏清喘了口气:“母亲,这些人……是不是都想趁着边关不稳,里应外合?”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江知梨看着地图,“劫商队是幌子,传情报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从内部瓦解我们。”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各个标记,最后停在中军大帐的位置。
“今晚之后,他们的局就破了。”
沈晏清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母亲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不再只是那个坐在内院管账的夫人,而是像一把藏在匣中的刀,一旦出鞘,寒光逼人。
“那我去做什么?”他问。
“你去商会。”她说,“把所有商户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三日后恢复运输。路线不变,时间照旧。”
“可敌人还在盯着!”
“让他们盯。”她嘴角微扬,“我要他们以为,我们慌了,要抢在事前把货运完。”
沈晏清明白了:“您是想引蛇出洞。”
“蛇已经出来了。”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现在,该收网了。”
她转身走向内室,从柜底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密信,还有一块铜牌,和之前缴获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她早年安插在邻国的暗线留下的遗物。
她把铜牌放进袖中,对沈晏清说:“你去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乱动。等我的消息。”
沈晏清走后,江知梨独自站在窗前。
风掀起了帘子,吹得烛火左右摇晃。
她抬起手,银针还在指间夹着,针尖闪着一点寒光。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
她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但她也清楚,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她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靠近。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一只手缓缓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