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宫门外,江知梨掀开车帘。雨还在下,细密地打在青石路上,溅起一层薄湿气。她没等伞,直接踏下去,鞋底踩进水洼。
沈晏清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包袱,眉头紧皱:“真要现在进去?”
“不能等。”她说,“毒若已入膳房,晚一步都来不及。”
两人沿着偏道往里走。守门的太监认得她,只略一点头便放行。江知梨径直穿过长廊,脚步不停。沈晏清快走两步才跟上。
“娘,您怎么知道贵妃今日动手?”他低声问。
她没答,只抬手摸了摸耳后。心声罗盘响过一次,三段念头中的第一段刚刚浮现——
“贵妃欲在御膳下毒”。
十个字,清晰如刻。
她记得这个感觉。前世操持侯府时,也曾靠零碎线索拼出杀局。如今不过是重来一遍。
御膳房到了。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见她来了,神色微变。
“贵妃娘娘亲点的膳食,外人不得擅入。”其中一个开口。
“我不是外人。”江知梨往前一步,“我是奉命查药引的。”
“可没有通传……”
“那就现在通传。”她盯着他,“你是想让我当着提点太监的面问你,为何拦我?”
小太监嘴唇动了动,终究退开。
门推开,热气扑面而来。灶火正旺,几口大锅冒着白烟。几个厨子低头忙碌,没人抬头。
江知梨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那口小铜锅上。锅盖未合,边缘残留一抹淡灰粉末。
她走过去,袖中银针轻轻一挑,沾了少许粉末。凑近鼻端,依旧无味。
但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和祠堂里的残留物一样,看似尘土,实则经过处理。只是这次更细,几乎融于空气。
“这是什么?”她问身边一个老厨子。
那人擦了把汗:“回夫人,是‘雪心草’研磨的粉,贵妃特嘱加在茶点里,说能清心安神。”
“用量多少?”
“三钱。”
江知梨眼神一沉。正常剂量不过半钱,三钱已是致病量。若再与紫金丸相冲,足以让新君昏厥。
她转身对沈晏清使了个眼色。
沈晏清立刻会意,打开包袱,取出一个小瓷瓶。瓶中药粉颜色相近,质地略粗。
“换。”她低声道。
沈晏清点头,借着添柴的动作靠近铜锅,将手中药粉倒入。他动作极快,指尖一抖便收手,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没人察觉。
江知梨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灶台上的食盒被一一装好。两名太监抬着出门,朝着凤仪殿方向去了。
“成了?”沈晏清压低声音。
“暂时。”她说,“毒虽换了,但他们还会再试。”
“那怎么办?直接揭发不行吗?”
“没有证据。”她摇头,“刚才那一包是我带来的替身药,看不出差别。若现在闹出去,贵妃只会推说不知情,反咬我们污蔑。除非……她在场亲眼看到新君服下。”
“可我们已经换了药。”
“所以要让她以为没换。”江知梨看着门外,“接下来,得有人去告诉她,御膳已妥。”
沈晏清愣住:“谁去?”
“她的人。”江知梨淡淡道,“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毒入膳房,总会有人报信。我们只需等着。”
她话音刚落,一名小宫女匆匆从侧门进来,直奔灶台边一个中年妇人。两人低头说了几句,那妇人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
江知梨嘴角微动。
就是她。
方才那番话,正是故意说给有心人听的。那包“毒粉”被替换的过程,也特意留了破绽——沈晏清倒药时,袖口扬起了一瞬,刚好能让旁人瞥见动作。
消息一定会传到贵妃耳中。
她转身往外走。
“走吧。”她说,“去凤仪殿附近等着。”
沈晏清急忙跟上:“就这么干等?万一她改主意呢?”
“不会。”江知梨脚步未停,“她等这一天很久了。既然敢递折子亲手烹茶,就不会临阵退缩。”
两人绕到凤仪殿后的小亭。此处可望见主殿侧门,又能避雨。江知梨坐下,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门。
半个时辰后,贵妃出现了。
她穿着正红翟衣,发髻高挽,眉心一点朱砂。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捧着刚出锅的茶点。